“你连到底是谁在背后整你都没搞清楚吧？”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祁同伟的后脑勺上。
祁同伟浑身一僵。
原本要迈向操场的那只脚，硬生生停在半空，又颓然落回了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胡茬的脸剧烈抽搐着，眼底满是惊疑不定。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祁同伟一把抓住林沐川的胳膊，手指像铁钳一样用力。
“谁在整我？还有谁能整我？”
他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不就是我不识抬举，惹了梁大小姐吗！难道还有别人？”
林沐川皱了皱眉，嫌恶地拍开祁同伟的手。
“蠢。”
他掸了掸袖子上被抓出的褶皱，语气凉薄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以为这只是个老女人求爱不成、因爱生恨的言情戏码？”
“祁同伟，你把汉东的权力场想得太简单了。”
林沐川踱了两步，皮鞋踩在枯树枝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问你，陈阳当年为什么能顺利分配到北京？”
祁同伟红着眼，梗着脖子反驳。
“陈阳她爸是陈岩石，老革命！她家有背景，凭什么不能去北京？”
“错。”
林沐川转过身，眼神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陈岩石那是出了名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要是会动用私权给女儿铺路，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
林沐川顿了顿，一字一顿地戳破真相。
“陈阳去北京，那是有人故意把她推过去的，为了让她离你十万八千里！”
祁同伟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林沐川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他心窝子里捅刀子。
“你呢？堂堂汉大政法系学生会主席，年年拿一等奖学金的尖子生。”
“省内那么多公检法单位，凭什么偏偏把你塞进岩台山那个鸟不拉屎的司法所？”
“你真以为这是单纯的‘基层锻炼’？”
林沐川冷笑出声。
“那是梁群星亲自批的条子。”
“他要用整座岩台山的大山，把你祁同伟的傲气彻底碾碎！”
祁同伟浑身发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凸起。
“为了梁璐……他为了他女儿，居然这么滥用职权！”
“你只说对了一半。”
林沐川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字字诛心。
“梁璐当年被个老师甩了，甚至还为了那个男人流过产，这事儿在汉大高层不是秘密。”
“她心理早就扭曲了。”
“她盯上你，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爱情。她就是看上了你这副心高气傲的骨架子。”
“她要亲手打碎你，再看你像条死狗一样爬回来舔她的鞋底，好满足她那变态的控制欲！”
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
脚步踉跄着连连后退，后背猛地撞上粗糙的树干。
“不……不会的……”
他疯狂地摇头，试图保住心里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底线。
“只要我今天求婚，只要我成了梁家女婿，他们就会帮我。”
“只要我能拿到资源，以后我就能翻身！”
“翻身？你拿什么翻身？”
林沐川直接打断他的妄想，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跪了，梁家就会把你当成半个儿子来培养？”
“别做梦了！”
林沐川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了点祁同伟的胸口。
“在梁群星眼里，你从来就不是女婿的人选。”
“你只是他给女儿找的一个泄愤玩具。”
林沐川的逻辑冷血且无情，将官场的潜规则扒得干干净净。
“你以为进了省厅，穿上那身皮，你就是官了？”
“说白了，你就是梁家养在门外的一条看门狗。”
林沐川每说一句，祁同伟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主子高兴了，赏你一块骨头，让你去咬政敌。”
“主子不高兴了，梁璐随便在家里一撒泼，你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祁同伟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喘息着。
林沐川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可悲的笑话。
“你在岩台山那三年，啃着冷馒头，点着煤油灯背法条的时候，梁璐在干什么？”
“她在省城的高级餐厅里喝着红酒，听着她爸的手下汇报你的惨状！”
祁同伟眼珠子瞪得老大，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
“不可能……她怎么会这么狠……”
“怎么不会？”
林沐川的话如同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他的皮肉。
“这是她亲口在教职工食堂跟人炫耀的原话！”
“她说，‘祁同伟那只野猴子，还得在山里多饿几年，等他饿得没脾气了，自然会来摇尾巴。’”
祁同伟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去缉毒那次，你连命都不要了，身上中了三枪才立下大功。”
“你以为这能换来调回省城的通行证？”
林沐川眼神冰冷，直刺人心。
“结果呢？梁群星随便一个眼色，组织部就把你的调令死死压在抽屉里。”
“你拿命拼出来的军功章，在人家眼里，就是个随时可以抹掉的破铁片！”
三观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祁同伟一直以为自己在和命运抗争，在做一场卧薪尝胆的豪赌。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梁家玻璃罐里的一只蚂蚱。
别人甚至不需要动手，随便扣个盖子，就能憋死他。
“林沐川……你别说了……”
祁同伟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他这辈子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全被这场单方面的碾压踩成了烂泥。
“这就受不了了？”
林沐川根本不惯着他。
直接伸手薅住祁同伟的夹克领子，强迫他抬起头。
“看看那边。”
林沐川指着操场中心，那片已经用红蜡烛摆好的心形图案。
“梁璐正站在那堆蜡烛中间，就等着你爬过去当众舔她的鞋呢。”
“只要你今天迈出这一步，汉大政法系就会永远流传你的笑话。”
“草根天才，为了往上爬，跪求大自己十几岁的老女人。”
“别人表面上叫你一声祁厅长，背地里，全汉东的人都会戳着你的脊梁骨骂！”
林沐川松开手，冷冷地抛下最后一击。
“你看不起自己，老百姓看不起你，连你心心念念的陈阳都会觉得你恶心！”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祁同伟顺着林沐川的手指看过去。
操场上人声鼎沸，都在等着看他这个昔日学生会主席的热闹。
那些欢呼声，此刻听在他耳朵里，就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一旦跪下，他就成了梁家永远的奴才，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不想当奴才。
他死也不想当个没有脊梁骨的废人！
绝望与愤怒在胸腔里剧烈翻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祁同伟猛地转过头。
他看向自己手里那束准备用来换前途的红玫瑰。
刺眼的红，像极了他当年在缉毒战场上流下的血。
“去他妈的梁璐！”
“去他妈的梁群星！”
祁同伟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玫瑰，狠狠砸在地上。
一脚，两脚！
他像是疯了一样，用皮鞋疯狂地碾压着地上的花束。
鲜艳的花瓣被踩碎，混着泥土，变得烂泥一般肮脏。
直到把那束花踩得面目全非，祁同伟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停下。
双眼通红，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随时准备咬人的恶狼。
他死死盯着林沐川，胸膛剧烈起伏。
“那我该怎么办？”
祁同伟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我到底该怎么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