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被巨大的落地窗切割成一片璀璨的霓虹星河。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刚收拾完餐桌的曹大雷。
红酒的余韵还在他粗糙的喉咙里灼烧，秦雨那番带着血泪的辩解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反抗？挣扎？为了房贷？
他坐在阳台的床上，望着窗外冰冷的繁华，心里那杆秤左右摇摆。
白天奥迪车那刺眼的晃动和秦雨敞开的领口，像烙印一样深刻；可公交车上她抓住自己衣袖时那微微的颤抖，还有刚才餐桌上滚落的泪珠，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真实。
曹大雷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感觉自己像陷进了一滩浑浊的泥沼，看不清方向。
就在这时，秦雨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起来，视频通话的邀请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梅娇”。
秦雨从卧室快步走出来，拿起手机，接通了视频：“梅娇？”
视频那头，梅娇红肿着眼睛，头发凌乱，背景似乎是她的出租屋，一片狼藉。
她没说话，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传了过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梅娇！你怎么了？别哭别哭！”秦雨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声音充满了担忧，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阳台阴影里的曹大雷。
“小雨……”梅娇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今晚能不能去你家睡一晚？我……我和陈军……吵翻了……我……我一个人待着害怕……”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当然可以！你在哪儿？我这就去接你！”秦雨立刻说道。
“不……不用麻烦你跑一趟了，”梅娇抹了把眼泪，吸着鼻子，“我……我打个出租车过去，很快就到。”她似乎怕秦雨担心，又强撑着补充了一句，“我没事……就是……心里难受……”
挂了视频，秦雨忧心忡忡。曹大雷也从阳台走了过来，眉头紧锁：“那闺女怎么了？白天的事还没过去？”
秦雨叹了口气：“她和男朋友吵架了，情绪很不好，说要过来住一晚。”她看了一眼曹大雷，犹豫了一下，“爸，晚上……可能要委屈你睡次卧了。之前……是没怎么收拾，今天我刚整理了一下。”
“次卧？”曹大雷心里咯噔一下，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昨天还借口次卧没收拾好把他打发到阳台，今天梅娇要来，次卧就“刚整理好”了？这时间点未免太巧！他心里那点对秦雨刚刚升起的、因她流泪辩解而产生的半信半疑，瞬间被强烈的怀疑取代。
这小娘皮，是不是心里有鬼！怕不是被自己白天差点捉奸在车里的举动吓到了，现在急着把闺蜜拉来当挡箭牌？或者……是怕他晚上继续“监视”？
他心里揣摩，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行，我睡哪都行。”他倒要看看，这俩女人晚上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不到半小时，门铃响了。秦雨赶紧去开门。梅娇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进门就扑进秦雨怀里，再次放声大哭。
“好了好了，到家了，没事了，梅娇。”秦雨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把她让进客厅。
梅娇这才看到站在客厅阴影里的曹大雷，她立刻站直身体，擦了擦眼泪，对着曹大雷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充满感激：“曹叔叔……谢谢您！今天要不是您……我……我就真的……真的惨了……”回想起仓库通道里那绝望的一幕，她的身体又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曹大雷摆摆手，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眼神深处依旧带着审视：“举手之劳，不值一提。那种畜生，就该打！”
梅娇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秦雨递来的热水，双手捧着，汲取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后续的事情，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愤怒：
“出事后……我男朋友陈军，他是我们公司的库房保管员。这混蛋……他知道了白天的事，非但没有安慰我，替我想办法，反而……反而担心那个杨总报复我们！晚上……他居然……居然自己掏钱买了烟酒礼品，硬拉着我去那个畜生的家里道歉！”
“什么？！”秦雨惊得差点跳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曹大雷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我……我当时脑子都是懵的，又怕又气……就被他拉去了。”梅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那个杨总……头上缠着纱布，看到我们提着东西上门，那眼神……别提多得意了！他大概也怕事情闹大，没敢报警的事，看我们服软，胆子反而更大了！他假惺惺地让我们坐，倒茶……结果……结果他趁着递茶的时候……”梅娇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仿佛又感受到了那恶心的触感，“在桌子底下……用他的脏手……摸……摸我的大腿！”
“操！”曹大雷忍不住骂出声，拳头捏得咯咯响，仿佛那禽兽就在眼前。
梅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我当时……血一下子就冲上来了！什么害怕，什么工作，什么狗屁房子！全他妈滚蛋！我端起那杯滚烫的茶，想都没想，直接就泼在了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肥脸上！”
“干得漂亮！”曹大雷忍不住喝彩，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激赏的光芒。这闺女，关键时刻，总算没怂！
梅娇却苦笑起来，带着深深的悲凉：“是，我是泼了……泼完我就后悔了，不是后悔泼他，是后悔泼轻了！那畜生被烫得嗷嗷叫，当场就翻脸了，指着我和陈军的鼻子骂：‘滚！你们两个都给老子滚！明天就去厂里结算工资，卷铺盖滚蛋！’”
“我们刚走出那畜生的家门……”梅娇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屈辱和恨意，“陈军！那个我谈了三年、准备攒钱买房结婚的男人！他……他就在楼道里！二话不说！狠狠地……给了我一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