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从撤资汉东开始震惊所有人

首都某高档公寓，书房。

灯亮着，实木桌上摊着几份带红头的中纪委内部研究材料。

旁边叠着各地送来的违纪案卷宗。

钟小艾穿着米色居家服，靠在椅背上。

手机开着免提，搁在卷宗边上。

话筒那头，侯亮平花了十分钟，把白天在江南区广场的遭遇连同自己的主观判断，讲了一遍。

钟小艾听完，没马上接茬。

拿起派克钢笔，拔下笔帽，在面前那份研究材料的边缘划了一条横线。

“亮平，按你的说法，对方那个叫陈牧野的律师拿出了审计署的专项报告、十年完税证明，还有外管局的批文。”

“这些文件要是全对得上，你在广场上坚持强行带人，程序风险太大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

侯亮平端起纸杯用力一捏，杯壁瘪下去，摩擦声传进听筒。

“跨国资本最擅长干什么？把脏钱通过几十道海外信托和离岸账户洗一圈，出来全变成合法收入！”

“他们有顶级法务团队，每一份文件的审批流程做得严丝合缝。这就能证明林知夏那套三个亿的四合院来路正当？”

钟小艾将钢笔搁在墨水瓶旁。

“怀疑代替不了证据。”

“反贪局办案讲的是证据链闭环，对方四十七个亿的完税证明和资金流向图都摊在明面上了，你手里只有一封举报信。”

“硬碰硬，吃亏是必然的。”

两头都沉默了。

侯亮平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步子很急。

“你不在现场，体会不到那种被全面压着打的滋味！”

“李达康打电话过来，当着几百号人把我训了一顿，完全不管最高检的面子。为了深水港和先导区，连基本原则都丢了，当着下属让我滚。”

“对方带了六个律师，提着一箱子文件，摆出给一线办案人员现场上课的架势，把汉东两年的经济增量全算在顾砚舟一个人头上！”

走到窗前，双手按在窗台上。

“最荒唐的是什么？”

“那个顾砚舟，当场签了一份复核令，九十秒，汉东一百二十亿的先导区项目直接停了！”

“整个省的官场全慌了，发改委、金融办、商务厅，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逼我收手。连沙瑞金都让秘书传话，叫我实事求是！”

钟小艾的身体坐直了。

翻文件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他签了复核令，百亿项目就暂停了？”

“当场签的，直接传真到新区管委会。李达康为了保这个项目，让我原地待命，等他亲自处理。”

她看着桌上的材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事情的性质变了。

一桩反贪案件，掺进了地方权力、巨额资本和舆论博弈。

顾砚舟这个名字，她之前从没听过。

国家发改委特聘的产业顾问，攥着汉东未来五年的经济命脉。

能让省委书记和市委书记同时低头，一句话叫停百亿战略项目的人，背后的能量深不见底。

一百二十亿的先导区，牵扯的不光是汉东的GDP，还有首都几个部委的配套资金。

顾砚舟敢当场签复核令，说明他在青衡资本有绝对控制权，根本不怕得罪地方大员。

但钟小艾也不认为一个投资商仅凭资金优势，就能让司法机关的人退让。

“亮平，你先稳住阵脚。”

“这件事牵扯的面太广，不能只听汉东那边的说法。”

“明天我通过纪检系统的关系，去摸一摸顾砚舟和青衡资本的底细，看看他到底多大能量。”

侯亮平转身，背靠窗台。

“小艾，咱们不能在体制内被动挨打。”

“汉东省委现在为了保GDP，肯定把所有压力推到反贪局头上，甚至给今天的事扣一顶破坏营商环境的帽子。”

“必须先拿到话语权，让外面知道广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小艾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想动用媒体？”

侯亮平走到书桌前，拿起签字笔在纸上用力划了几下。

“投资商阻挠最高检办案，地方大员为了政绩给贪腐嫌疑人充当保护伞。”

“这些事只要披露出去，舆论压力会倒逼汉东省委重新审视林知夏的问题。”

钟小艾给了一句警告。

“舆论这东西，伤人也伤己。”

“火点起来，最后查实林知夏没问题，或者顾砚舟的资金完全合法，这把火会把你和最高检的公信力一块烧了。”

“到那一步，沙瑞金都保不住你。”

侯亮平把笔扔在桌上。

“我只讲现场遭遇，不编造任何东西。”

“顾砚舟推搡办案人员，事实。律师团到场制造对峙，事实。拿百亿投资要挟地方政府干预司法，也是事实。”

“这些客观情况放出去，贴上标签，剩下的让大众自己判断。”

钟小艾在心里盘算利弊。

汉东的局势对侯亮平很不利，不用些手段，他很可能被当成替罪羊。

“可以先让几家相熟的内参媒体了解情况，发一些外围报道，试试各方反应。”

“但记住，用词要严谨，别把话说死，给自己留足退路。”

侯亮平挺了挺腰板。

“我有分寸。舆论一发酵，看汉东那帮人还敢不敢公开护着。”

通话结束。

侯亮平看着窗外的夜色，胸口那股闷气散了大半。

舆论的口子一撕开，顾砚舟手里那几千亿的投资反倒会成为他的负担。

首都这边。

钟小艾按灭手机屏幕，将桌上的文件收拢归整。

“顾砚舟，你到底是产业顾问，还是一个碰不得的人？”

低声说完这句，合上了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