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全省经济指标汇总表。
吴海涛推门进来，停在桌前一米处。
“沙书记，江南区广场的事了结了。”
“侯亮平把人带走了？”
沙瑞金放下报表，端起紫砂杯。
吴海涛摇头，把广场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顾砚舟当场签复核令、暂停一百二十亿先导区项目时，沙瑞金喝茶的手顿住了。
杯子搁回桌面，磕出一声闷响。
“胡闹。”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汉东省行政区划图前。
“反贪局办案，我历来支持，队伍里有蛀虫就得抓。”
“但侯亮平拿着一封不知真假的举报信，不经省委，不跟京州市委打招呼，直接带人堵新任区长的门。”
“他真把汉东当自己的地盘了？”
吴海涛没吭声。
沙瑞金转身，手指点在地图上京州的位置。
“顾砚舟是国家发改委特聘的产业顾问，手里攥着汉东未来五年的经济命脉。”
“撤资文件都签了，这已经是一场政治事故。”
“通知有关部门，让侯亮平立刻停下针对林知夏的所有调查。”
“让他写份书面报告，把今天行动的法理依据、事实依据交代清楚，没有省委批准，不允许他再动。”
吴海涛记下。
沙瑞金走回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
“给李达康打电话。”
“京州招商引资是他负的责，财神爷被得罪了，让他自己去擦屁股。”
“告诉他，不管什么法子，必须把顾先生留在汉东，先导区项目真黄了，让他主动腾位子。”
同一时间，一辆黑色轿车行驶在返回反贪局的高架桥上。
车厢里没人开口。
侯亮平坐后排盯着窗外，一个字不说。
副驾驶的带队队长从后视镜偷瞄他，大气不敢出。
今天这趟差出得窝囊，人没抓着，还被对方拿合规文件和投资清单压了一头。
口袋里手机震了。
拿出来一看，反贪局本部的直属领导。
按下接听，对面劈头盖脸就骂。
“侯亮平，你是不是觉得在汉东可以一手遮天了！”
“几个部委的电话打到局长办公室，问我们反贪局是不是要插手国家产业战略，是不是要破坏营商环境！”
侯亮平想解释。
“领导，我接到实名举报，走的正常核查程序……”
对方粗暴打断。
“正常程序？人家连审计署的报告都拍你脸上了，你还提程序？”
“汉东省委对你这次行动意见极大，沙瑞金同志亲自过问了。”
“局里紧急开会决定，你立刻停止对林知夏的一切调查。”
“今天下班前交一份八千字的说明，解释你行动的全部依据和决策过程，写不清楚，卷铺盖走人！”
电话被切断。
侯亮平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办案手段，在资本和上层规则面前全不管用。
本想借新区长上任立威，结果一脚踢在连省委都得供着的铁板上。
京州市委大楼，第一会议室。
李达康在桌旁来回走，步子又快又急。
秘书长拿着刚整理好的材料，站一旁不敢出声。
李达康走到桌前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朝秘书长摆了摆手。
秘书长退出去，带上门。
李达康拨通一个号码，这是他费了不少周折才弄到的顾砚舟私人专线。
响了三声，接通。
“我是顾砚舟。”
五个字，干净利落。
李达康换上客气的口吻，腰板下意识挺了挺。
“顾先生您好，我是京州市委的李达康。”
对面没接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李达康只好接着往下说。
“顾先生，今天江南区的事，我代表京州市委向您和林区长正式道歉。”
“这是个别办案人员的鲁莽行为，不代表汉东省委和京州市委对青衡资本的态度。”
“先导区项目对汉东至关重要，您看那份复核令，能不能先撤回来？”
顾砚舟此时站在京州某公寓的落地窗前。
这套房子是他为陪林知夏赴任提前买的。
看着楼下的车流，他开口。
“李书记，青衡资本的投资看重的是长期营商环境。”
“今天我太太去上任，连政府大楼的门都没进，就被人拿手铐堵在外面。”
“这种环境，你让我怎么放心把几千亿砸在汉东？”
李达康抬手抹了把额头。
“顾先生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您满意的交代！”
“您和林区长既然来了汉东，请务必留下来。”
“明天上午我想登门拜访，跟您当面聊聊先导区的规划，您看方便吗？”
顾砚舟没立刻答应，晾了他足足半分钟。
这半分钟对李达康来说很难熬。
顾砚舟才开口。
“登门不必。”
“知夏要在江南区工作，我自然留在汉东陪她。”
“明天上午九点，陈牧野带团队去市委找你。”
“汉东的投资规则需要重新梳理，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潜规则，从明天起全部作废。”
李达康赶紧应下。
“好，好！明天九点，我在市委第一会议室等陈律师！”
挂断电话，顾砚舟转身。
林知夏端着两杯温水从厨房出来，递给他一杯。
“李书记打来的？”
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嗯，急着保他的GDP。”
林知夏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捧着杯子。
“你真打算把先导区项目停了？”
顾砚舟走到她旁边坐下。
“停不停，看汉东这帮人的诚意。”
脑子里转过车上收到的那条短信。
祁同伟，陈清泉。
这两个名字代表汉东盘踞多年的地方势力，为了打压政敌或者谋私利，连新上任的区长都敢当街构陷。
林知夏要在这种地方站稳脚跟，光靠她那套清正廉洁的做派远远不够。
得有人在上面把天花板撑开，把暗处伸出来的手全部斩断。
顾砚舟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拿起卫星电话拨给陈牧野。
接通。
“牧野，明天上午九点，带团队去京州市委见李达康。”
“启动最高级别的投资评估模型，我要汉东所有参与先导区项目的企业名单。”
“凡是和祁同伟、陈清泉有利益输送的关联企业，不管资质多好，全部踢出供应商名单。”
陈牧野没废话。
“明白，顾总，今晚通宵排查，明早拿着清洗名单去市委。”
顾砚舟挂断，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做个投资人，陪老婆过日子。
这次林知夏跨省调动空降汉东当区长，他跟着搬了过来，原本打算继续当建材商顾老板，每天买菜做饭，不暴露身份。
但汉东的水太浑。
既然有人不长眼，非要把手伸到他老婆身上，那就索性把这盘棋掀了。
他要用青衡资本手里的万亿资金，在汉东砸出一个干净的投资环境。
谁挡路，碾碎谁。
富不与官斗？那只是不够富。
转头看着林知夏，语气平稳。
“汉东这地方，以前规矩太乱。”
“既然我们来了，就按我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