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给的手写信最后一页，是股权转让书

姑姑的字很丑。

从小就丑。她写的“苏”字，最后一笔永远歪出去。

她走的那天，护士把一个牛皮纸信封交给我。

“苏慧兰女士说，只给苏念。”

我打开信封。

三页纸，正反面写满了字。

我翻到最后一页。

字没了。

那一页不是信。

是一张股权转让书。

我的手开始发抖。

1.

我叫苏念，家里排老大。

下面有个弟弟，苏浩。

从小到大，弟弟是家里的宝。

这话不是我自己说的。我妈亲口说的：“你弟是我们老苏家的根。”

我穿弟弟剩的衣服。

不是穿姐姐的——我是姐姐。

弟弟的衣服穿小了，洗干净，给我。

“女孩子穿什么新的，又不是要嫁进豪门。”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给弟弟试新买的耐克鞋。

四百八。

那年我上初二，书包拉链坏了，用绳子绑着。

我问我妈：“能不能给我买个新书包？”

她看都没看我。

“你那个还能用。”

弟弟的耐克鞋穿了两个月，嫌不好看了，换了一双阿迪。

五百二。

这些数字我都记得。

不是因为我记仇。

是因为太疼了，想忘都忘不掉。

姑姑是爸爸的姐姐。

大我爸七岁，一辈子没结婚。

在我们家，这是“污点”。

“你姑姑那个人，脾气硬，谁都看不上。”我妈经常这么说，“活该嫁不出去。”

“别提她。”我爸的态度更干脆。

我不知道爸跟姑姑之间发生过什么。

我只知道，从我记事起，爸就不怎么跟姑姑来往。

但姑姑对我好。

每年过年，她都会给我塞一个红包。

不多，两百块。

但那是我一整年里，唯一一笔“属于我”的钱。

因为我妈会把所有亲戚给的红包收走。

“帮你存着。”

存去哪了呢？

存进了弟弟的学费里。

姑姑的红包，她会偷偷塞进我手里，附一句：“别让你妈看见。”

我藏在书包夹层里。

就是那个拉链坏了的书包。

后来，姑姑开了公司。

我不知道具体做什么的，只知道跟软件有关。

我妈的态度变了。

“你姑姑现在发了啊。”

逢年过节开始主动打电话。

“姐，过年来家里吃饭啊。”

我爸也开始搭话了。

但姑姑没来。

一次都没来。

我问过姑姑为什么。

她看着我，笑了笑。

“你爸的事，以后你会知道的。”

我没追问。

直到三年前。

姑姑查出了胃癌。

中晚期。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加班。

赶到医院已经是凌晨一点。

姑姑靠在病床上，瘦了一圈。

“你来了。”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

“就知道是你来。”

我握着她的手。

“姑姑，别怕。”

“我不怕。”她笑了笑，“就是想看看你。”

我给我爸打电话。

“爸，姑姑查出胃癌了，你来看看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大的事？中晚期啊……那也没什么办法了。”

“你来看看她。”

“我最近忙。”

“忙什么？”

“你弟要装修房子，我得盯着。”

弟弟装修房子。

姑姑得了癌症。

他选了装修。

我挂了电话。

没有再打第二次。

从那天起，我每天下班去医院。

姑姑化疗，我在旁边守着。

她吐的时候，我端盆。

她疼的时候，我按铃叫护士。

她睡着的时候，我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没有少去过一天。

请了多少次假，扣了多少钱，我没算过。

但我妈帮我算了。

“你天天往医院跑，工资都扣没了吧？你弟还等着你帮忙还房贷呢。”

我没接话。

我妈又说：“你姑姑又不是没钱，请个护工不就行了？”

“她不要护工。她要我。”

“你一个女孩子家——”

“妈。”

我看着她。

“姑姑对我好不好，你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