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香火，我狂刷媳妇好感度！

柳树村的事，把黑石村吓醒了一半，骂醒了另一半。

第二天晒谷场上，民壮集合，稀稀拉拉来了四十几个，扛着锄头扁担的都有，就是没几个拿正经家伙的。

“就这些？”柳三儿翻着名册。

“就这些。”沈拾也头疼。

更头疼的在后头。练民壮，得有人教。他？他就会踹膝盖弯。村里猎户倒有几个，可打猎跟打仗是两码事。

“我来。”

阿依莎站了出来。

人群里哄一声笑了。

“让女人教？”

“沈保正，你家婆娘是厉害，可练兵不是拎磨盘啊！”

“就是，北边人管放羊行，管打仗……”

阿依莎没恼，走到场子中央，冲笑得最欢的张大栓招招手：“你，出来。”

张大栓腆着肚子出来：“咋，跟叔练练？”

“用刀。”阿依莎把一把木刀丢给他，自己空手，“砍我。砍到，算你赢。”

张大栓看看木刀，看看她，一咬牙抡圆了劈过去。

没人看清阿依莎怎么动的。

就看见她侧身、进身、伸手，张大栓一百六十斤的块头，下一秒已经脸朝下趴在谷场上，木刀到了她手里，刀背轻轻点着他的后颈。

全场鸦雀无声。

“你，”阿依莎把张大栓拉起来，用她那生硬的汉话，一字一顿，“力气，大。但是，只会往前砍。北边骑兵来了，马比你快，刀比你长。往前砍，砍不到人，先砍死你。”

她把木刀还给他，转向全场：

“我不教你们当英雄。我教你们活。听我的，活。不听——”

她指了指趴在地上还没缓过劲的张大栓。

“像他。”

当天开始，晒谷场上多了一个异族教头。

阿依莎教的东西，跟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不教拳脚，不教刀法，先教跑。负重跑，绕着村子跑，跑得一群壮汉哭爹喊娘。

头一天跑完，一半人瘫在谷场上起不来。王婆子他侄子张大柱扶着墙吐，边吐边骂：“这是练兵还是练狗……”

阿依莎溜达过来，往他面前一蹲：“跑完了？”

“跑、跑完了……”

“明天，加一圈。”

“为啥？！”

“骂教头。”阿依莎站起来，面无表情，“我听见了。”

“跑不快，死得快。”她丢下这句话，溜达走了。

第三天，没人骂了。第四天，有人发现，自己挑水上山不喘了。第五天，张大柱主动加了一圈，跑完还觉得不过瘾。

再教看。怎么看马蹄印判断人数，怎么听鸟叫判断林子里有没有人，怎么在夜里认路。这些是她从小在草原上跟着部族猎人学的，一样一样掰开揉碎了教。

“蹄印深，马驮了东西。蹄印乱，马惊了。蹄印突然没了——”她顿了顿，“马进了村子，或者，人在等你。”

民壮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东西，书上没有，官军不教，全是拿命换的。

最后才教打。三人一组，一盾一枪一弓，不求杀敌，只求结阵拖住，拖到自己人围上来。

“北边骑兵冲阵，最怕什么？”她问。

“怕弓箭？”

“怕长枪？”

阿依莎摇头：“怕不乱的阵。马是聪明的，人不乱，马不敢踩。人先乱，自己踩死自己。”

“记住喽。”她扫视全场，“你们不是兵，你们是庄稼汉。庄稼汉打赢兵的法子只有一个，抱成团。谁要是想当英雄，单打独斗，死了没人给你收尸，家里婆娘改嫁，娃管别人叫爹。”

这话说得太损，也太管用。全场民壮把“抱成团”三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沈拾蹲在场边看了三天，越看心里越亮堂。这丫头哪是战俘，这是从小在马背上滚出来的猎手，放北边部族里，也是数得上的好手。

第三天晚上回家，他蹲在灶膛边给阿依莎揉肩。

“累不累？”

“不累。”阿依莎嘴硬，肩膀却在他手底下舒服得直哼哼，“他们，笨。但是肯学。比我们部族的人，肯学。”

“那是，你是我媳妇教出来的……不对，我是说，你是我媳妇，教头。”

阿依莎扭过头看他，火光里那双深色的眼睛眯起来：“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啥。”

“我听见了。”她凑近了点，胳膊肘撑在膝盖上，饶有兴致地看他，“你说，你媳妇教你。”

“……口误。”

“好。”阿依莎点点头，转回去继续让他揉肩，过了半天，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依长幼之序。我第三。”

沈拾揉肩的手一抖。

这家里，就没有一句话是能说完了不算数的。

第四天，柳三儿也没闲着。

她把村里十几个泼皮闲汉拢到了一块，王癞子也在里头。自打叫阿依莎拎过一回，他见了沈家人就绕着走，这回是硬着头皮来的。

“练兵轮不上你们。”柳三儿说，“你们的活儿是另一套。打听消息。三里五村，谁家进了生人，哪条道上过了生面孔，溃兵往哪儿流窜，粮在哪儿囤着。”

“打听这个干啥？”

“救命。”柳三儿把一小袋钱拍在桌上，“打听到真消息，按条给钱。这是沈保正定的，从公中出。”

王癞子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干不干？”

“干！”

散了会，王癞子磨蹭到最后，凑到柳三儿跟前，搓着手：“柳、柳嫂子，那个……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给您赔个不是。”

柳三儿斜他一眼：“以前啥事？”

“就、就火油那个……”

“哦，那个啊。”柳三儿慢悠悠地说，“你不提我都忘了。我家那口子说了，乡里乡亲的，往前看。你好好干，探出真消息，钱一分不少你的。”

“哎！哎！”王癞子点头哈腰地跑了。

柳三儿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什么乡里乡亲往前看，沈拾的原话是“癞子这种人，踩死了脏鞋，不如给他个正经来钱道，他就成了你养的狗”。话糙，理不糙。

晚上回家，沈拾听完这俩的汇报，看着坐在灯下缝衣裳的苏锦书，忽然乐了。

“笑啥？”柳三儿问。

“我笑我何德何能。”沈拾往椅背上一靠，“一个教头，一个探子头，一个军师。我一个保正，手底下文臣武将齐全了。”

“那你干啥？”

“我？”沈拾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负责给你们仨挣香火。”

“香火是啥？”柳三儿追问。

“就是……福气。”沈拾含混过去，“家里的福气。”

“哦。”柳三儿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那你得给我多挣点！我最近手气背，输了三回骰子了！”

苏锦书头也没抬：“贫嘴。”

可她嘴角那点笑意，灯花跳了跳，没遮住。

第五天，探子网送来了第一条要命的消息。

这张网的效率，连沈拾都吓了一跳。三天里，三里五村嫁娶、生娃、吵架、谁家来了个走亲戚的表弟，桩桩件件都汇总到了柳三儿手里。泼皮闲汉别的不行，耳朵是真好使，嘴是真碎。

王癞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沈家：“保正！柳嫂子！溃兵！三十多个，全是骑兵，往青羊峡去了。那不是溃兵，有旗号，有号令，抢粮不烧粮，跟官军收税似的！”

沈拾和苏锦书对视了一眼，同时变了脸色。

抢粮不烧粮。

柳河道那晚的假匪，也是这个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