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从迎娶悍妇开始赶山致富

“爹，屋里风大，咱们进屋算算账？”

赵广发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厚厚一叠大团结上，硬邦邦的腮帮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两抖。

站在院里的两个记工员眼巴巴瞅着，喉结上下翻滚，谁也没挪窝。

“看啥看，还不滚回队里记工去！”

赵广发把脚边的烟头踩进积雪里，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

两个后生缩了缩脖子，一步三回头地溜出了大院。

老汉一把撩开厚重的棉门帘，自己先弯腰钻了进去。

陆山河提着那只公野鸡，抬手揽住身旁还有点发愣的赵春秀，大步迈进正房。

赵家屋里烧着红砖大火墙，热气扑面而来，比陆家那个漏风的土坯房暖和太多。

东屋的八仙桌擦得锃亮，上面摆着粗瓷茶壶和大茶缸子。

赵广发坐在炕沿边，抓起旱烟袋锅子，吧嗒吧嗒使劲抽了两大口。

“陆海川卷了林场八十块工伤抚恤。”

赵广发的眼皮耷拉着，隔着腾腾白烟盯着陆山河。

“老子拿自个儿闺女顶坑，屯里戳我脊梁骨。”

陆山河把那只羽毛油亮、冻得硬邦邦的大野鸡搁在长凳上。

他拉开棉袄拉链，伸手将兜里的现钞整整齐齐排在八仙桌上。

八张崭新的大团结推到了茶盘边，上面墨香浓重。

紧接着，他又数出十张大团结，推到了赵广发手边的烟叶包旁。

“这八十块是公家的账，您清点清点。”

陆山河的声音沉稳得没有半点起伏。

赵广发捏着铜烟锅的手停在半空，烟锅里的火星噗嗤闪了一下。

“剩下这一百块是孝敬您的，给您买药拔寒气。”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火墙里木柴燃烧的毕剥轻响。

赵广发前世不到六十就因为常年在雪沟里伐木，落下一身肺痨和风湿早早咽了气。

陆山河瞧得真切，眼前这老汉虽说霸道横行，可归根结底全是为了替儿女挣下一副家底。

“山河进黑瞎子沟差点丢了命，爹您别再黑着脸了。”

赵春秀挨着桌沿站着，壮着胆子替自家汉子帮腔。

赵广发斜着眼打量闺女，见她面色红润，原本身上的戾气不知何时跑得精光。

“没良心的丫头，这就护上短了？”

老烟枪在鞋底子上磕了磕，赵广发的语气虽硬，眉心却松散下来不少。

他伸手在那一叠毛票上摸了一圈，粗糙的掌心划过厚实的纸面。

“黑瞎子沟是能随便进的吗？”

老汉哼了一声，把八十块公款揣进怀里，那一百块却推了回来。

“公家的账结了，咱爷俩的旧账就算拉平。”

“你们小门小户刚过日子，拿回去买两袋面吧。”

赵春秀眼圈微热，悄悄用肥厚的手肘碰了碰陆山河的胳膊肘。

她压低了嗓门，脸上飞过两抹晚霞似的热潮。

“他身子骨结实着呢，昨晚折腾大半宿都没歇气。”

赵广发听得眼皮直跳，差点被口水给呛着。

陆山河轻咳一声，抬手将那一百块钱强硬地压在老汉的茶缸底下。

“给您的孝敬，没有往回缩的道理。”

正当屋里气氛好转时，外头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股冷风夹杂着雪沫灌入。

一个扎着麻花辫、围着红色纯毛围巾的高挑姑娘迈了进来。

她手里抱着两本厚实的教案，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近视镜，透着一股知性文静的气质。

这是赵春秀的亲妹妹赵秋菊，在林场子弟小学教语文。

赵秋菊扫见桌上的陆山河，秀气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你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赵秋菊踩着小皮鞋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姐姐的胳膊。

“姐，他昨晚没打你吧？”

在赵秋菊眼里，陆家人全都是偷奸耍滑、靠算计过日子的混账。

陆海川逃婚把烂摊子扔给她姐，这弟弟更是屯里出了名的受气包软骨头。

“没打没打，山河对我好着呢。”

赵春秀赶紧摆手，神色里甚至带着点慌乱的羞怯。

赵秋菊冷笑一声，扭头对准陆山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刺。

“别以为塞两只野鸟就能把脸面糊弄过去。”

“我姐这辈子全让你们陆家给坑惨了。”

陆山河端坐在长凳上，腰板挺得笔直，既没有动怒也没有辩解。

他解开带过来的麻袋口子，露出了用桦树皮与湿润青苔厚厚包裹着的东西。

桦树皮掀开一角，露出一支通体泛着紫红油光、边缘挂着金色环纹的野生老灵芝。

屋子里飘散开一股甘醇厚重的草木异香，直往人鼻孔里钻。

“这是百年紫灵芝？”

赵秋菊原本紧绷的脸色凝固住了，脚下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她在县城读师范时见过植物标本，可书本上的死物哪有眼前这株灵气逼人。

这等品相的老货，供销社收购站开出的单子足以抵得上她半年的教书工钱。

陆山河从怀里掏出沈万霖开出的收货白条，轻轻按在桌角上。

“上午在打谷场，卖了两百二十块整。”

“钱扒皮想压价抢货，被我卸了一条胳膊扔在泥坑里。”

赵秋菊摘下眼镜哈了口气，再重新戴上，看陆山河的眼神彻底变了。

在林区，能单枪匹马进黑瞎子沟起出大药，还能把地头蛇干趴下的汉子，那就是顶天立地的山大王。

“秋菊，你姐夫今早还给爹娘治了肺寒呢。”

赵春秀拉着妹妹的手，话语里全是藏不住的自豪。

赵秋菊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耳根子泛起一片臊红，那股子知识分子的傲气全被压了下去。

“算你有点男人的担当。”

小姨子低着头嘟囔了一句，抱起教案飞快地跑进了西里间。

赵广发看着二闺女服软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难得的笑纹。

“臭小子，有点你爹当年的野性。”

老汉抓起炕头的铁盖子茶缸，仰脖咕咚灌了一大口酽茶。

“春秀，去后院地窖掏半盆酸菜，再切二斤野猪腊肉。”

“今儿晌午，我和这小子好好喝两盅烧刀子。”

赵春秀脆生生应了一声，扭着结实的腰肢就往厨房方向小跑。

屋里的炭火烧得越来越旺，父子二人围着桌子，陆山河熟练地替老汉添着关东烟叶。

前世所有的芥蒂与贫困阴霾，在这一叠叠真金白银和沉甸甸的山货面前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就在厨房里刚响起磨刀切肉的脆响时，外头院子里冷不丁传来一声巨响。

院门上的老铁锁被人直接用脚踹得脱了槽，两扇笨重的木门哐当一声砸在冻硬的雪地上。

夹杂着烂泥的雪水溅起老高，几个穿着黑色皮夹克、手里提着明晃晃扎枪的汉子大摇大摆闯入院中。

领头的人脸上有道巴掌长的刀疤，斜眼扫视着气派的大瓦房。

赵广发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落在桌沿上，整个人霍然站起身来。

刀疤脸吐出一口焦黄的黏痰，歪着脖子朝正房门帘扯着嗓门大喊。

“赵大队长，你家赵宝库欠了赌场一百八十块，赶紧拿钱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