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能寻宝，我成神级猎人！

秦山的后背贴着门板。

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爬到后脑勺。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苏奶奶松开他的手腕，弯下腰，把烟袋锅子凑到灶坑边上。

她借着火星子点着了烟，吧嗒吸了两口。

"那衣裳上的血，老婆子我看见了。"

秦山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奶，我……"

"你别说。"

苏奶奶抬起烟袋杆子，往他嘴前头一挡。

"我不问是谁，也不问在哪。你说了，我就得记着。我岁数大了，不想记这些。"

秦山把嘴闭上了。

他低头看着灶坑前那堆灰。

刚才治安员捻碎的那块棉絮渣子，还在灰堆边上。

"那天后半夜，你回来把棉袄塞在柴火垛底下了。"

苏奶奶慢慢地说。

"天没亮，我起来抱柴火，一摸，硬邦邦的，一股子腥味。"

"我就把它拆了。"

"拆了？"

"棉絮掏出来，一把一把塞灶膛里烧。布面子剪成条，跟我那件老补丁棉袄的里子掺一块，一起烧的。"

她拿烟袋锅子点了点灰堆。

"那几块渣子，是我那件老棉袄上的。干干净净，就是带点樟脑味。"

秦山盯着那堆灰，半天没动。

他原本打算这两天把棉袄收进空间，再拿到山里头烧。

没想到老太太早就动手了。

还烧得比他想的周全。

"奶，你咋知道我会说烧了？"

"你不说烧了，还能说啥？说扔了？扔哪了？人家顺着就找过去了。"

苏奶奶吐出一口烟。

"秀儿那丫头心眼实。昨儿晌午，我就跟她对过话了。人家要是问，就说是她塞的灶膛。"

秦山想起刚才苏秀站在灶房门口，一圈一圈绞衣角的样子。

原来她不光是害怕。

她是在心里头背词。

"这老太太，天天念叨腰疼腿疼……"

秦山后脖颈子又凉了一层。

"墙根底下那块地呢？"他压低声音问。

"雪一化就得露出来。我撒了两回草木灰，又泼了一盆刷锅水。现在冻上了，跟别处一个色。"

苏奶奶把烟袋锅子在灶台沿上磕了磕。

"狗也埋了。埋在菜园子东头，跟人说是叫人下药药死的。"

秦山喘了一口长气。

"奶，你就不怕？"

苏奶奶笑了，露出两颗豁牙。

"怕啥？老婆子我二十六上就守了寡。"

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

"那年闹胡子。秀儿她爷赶大车去县里，叫胡子堵在半道上。抬回来的时候，脑袋就剩半拉。"

"后来小鬼子修炮楼，抓劳工。屯子东头那条沟，一冬天扔进去十几个。开春雪化了，狗叼着骨头满街跑。"

"光复那年又打了一回。门口躺着的，有咱这边的，也有那边的。我拿铁锹一个一个往外拖。"

灶膛的火光照在她脸上，一道一道的褶子都是红的。

"死人我见多了。死人不吓人，活人才吓人。"

秦山没吭声，把她手里的烟袋接过来，帮她装了一锅烟。

苏奶奶看着他装烟，声音低下来。

"建国没了以后，我夜里睡不着觉。就寻思，这个家往后靠谁。"

"一个老婆子，一个丫头片子。王狗剩那号人，能惦记秀儿一回，就能惦记第二回。"

"没个爷们顶门，咱这家迟早叫人生吞了。"

她接过烟袋，吸了一口。

"那天夜里，我听见动静了。我没出屋。"

秦山手里的火柴盒捏紧了。

"你出手了，还收拾得干净。山子，奶认准你了。"

"这个家，往后你撑着。"

秦山攥了攥拳头，把胸口憋着的那口气慢慢吐了出去。

后背上的凉气，不知道啥时候没了。

"奶，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这个家一根指头。"

苏奶奶点了点头，伸手拔了门闩。

"该埋的埋干净。往后夜里出门，别穿新棉袄。"

门外头，苏秀端着盐罐子站着，眼圈红红的。

"奶，盐……"

"炖鸡去。多放蘑菇，你哥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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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吃完饭，苏奶奶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穿上了。

又往兜里揣了一把炒葵花籽。

"奶，你上哪去？"

"碾房那边晒晒日头，唠唠嗑。"

秦山拎起一个罐头瓶子，里头装着半瓶鸡汤。

"正好，我给大柱送点汤去，跟你一道走。"

碾房前头有一面朝阳的土墙。

墙根底下坐着五六个老娘们，嗑瓜子的嗑瓜子，纳鞋底的纳鞋底。

隔着老远，秦山就听见王婶那大嗓门。

"……治安所的人都进了老苏家院了。听说秦山那小子半夜背着东西往后山跑……"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王狗剩到现在都没露面……"

苏奶奶脚底下没停，直接走到墙根底下。

她一屁股坐在王婶边上，从兜里掏出瓜子，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一把。

王婶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脸上有点挂不住。

"苏婶子，你来了。"

"来了。你刚才说啥？我耳朵背，没听清。"

王婶捏着瓜子，嘿嘿干笑了两声。

"没说啥，就是唠……"

"你说山子半夜往后山跑。你听谁说的？"

"大伙都这么说。"

"大伙？你把大伙叫来，我挨个问。"

苏奶奶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

"县里出了人命，治安所挨村排查，挨家挨户都问。你家二小子没叫人问？"

王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山子是好人，火场救人的。厂里发的奖状，还在我家墙上贴着呢。"

"他半夜去给大柱换药，换完药给老李头送窝头。你们家爷们，谁半夜给人送过窝头？"

纳鞋底的刘家媳妇放下针线，插了一句。

"那倒是。大柱那烫伤，就是山子给弄的药。郑红跟俺说，换了两回就不淌水了。"

"可不咋的。"旁边一个老太太跟着点头，"那孩子见人就打招呼，老实着呢。"

苏奶奶又往嘴里扔了一颗瓜子。

"王狗剩那号货，满屯子坏我孙女名声。指不定喝多了，一头扎哪个冰窟窿里了。"

"谁心疼他，谁找去。"

墙根底下的人都笑了。

王婶也跟着笑，笑得有点干。

秦山站在碾房拐角，手里攥着那个罐头瓶子。

苏奶奶连眼皮都没往他这边抬，嘴里跟人唠着谁家的猪下了崽。

半个下午，屯子里的风向就转过来了。

秦山转身往郑家走。

"人老成精。这话一点没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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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时候，秦山才从郑家回来。

郑红送他到门口，啥也没问，就说了一句："治安所的人来过了，大柱说你那天夜里在俺家。"

秦山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回到家，灶房里的火还没熄。

苏秀在锅里给他热着两个苞米面饼子，见他进门，赶紧盛了一碗鸡汤。

苏奶奶盘腿坐在炕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大柱咋样了？"

"能下地了，就是胳膊还不敢使劲。"

秦山捧着碗刚喝了一口。

院门外头，忽然"砰砰砰"响起拍门声。

一个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门外喊。

"秦山哥，你在吗？俺家柳雪姐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