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团已读乱回，天幕直播全下跪

血色倒计时挂满苍穹，谢凛握着剑守到天亮，寝殿里的灯烧干三回，他手边那摞奏折却连十本都没批完。

每隔片刻，他便要扭头瞧一眼软榻，确认谢泱泱还抱着猪猪枕头呼呼睡觉，胸口那股憋闷才肯松开一点。

谢苍守着殿门，谢景翻查宫中名册，谢星带禁军搜遍附近宫道，四个人折腾整夜，眼下全顶着一脸疲色。

谢泱泱睡的倒香，翻身把被子踹下软榻，小肚皮露在外头，嘴里还含含糊糊念叨着烤乳猪。

谢凛放下朱笔，弯腰捡起被子重新盖好，手才收回来，小奶团便又一脚蹬开，顺便把猪猪枕头压到了屁股底下。

来回三次，谢凛干脆坐到榻边按住被角，堂堂天子熬了一夜，最后跟一床锦被较上了劲。

谢泱泱睁开眼时，先看见父皇那张发黑的脸，她揉揉眼睛，翻过身趴好，“父皇，你咋还在呀，没地方睡啦？”

“父皇守着你。”

谢凛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确认不热，又叫御医隔着帘子问了几句，听见她肚子咕噜一声，立刻转头催早膳。

“守我干啥呀，我又不会长翅膀飞了，”谢泱泱爬起来，头顶两绺软发翘着，“你一夜不睡，等会儿吃肉都抢不过我。”

谢凛想起昨日自己只尝一口甜羹，便让她念叨到现在，赶紧解释，“父皇今日不抢，只替你试毒。”

“试毒不就是先吃嘛。”

谢泱泱显然不信，抱起猪猪枕头护住肚子，准备等肉送来便抢先下手，亲爹也得防，谁叫他嘴馋还不肯承认。

殿门打开，御膳房新选出的八名厨子鱼贯进门，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份食盒，外头还跟着御医、禁军和记档内侍。

昨日出了毒奶，御膳房上下换了一遍人，今日用的水、炭、盐、香料，全由三拨人盯着取用，谁碰过什么都写进册子。

领头御厨许茂跪下回禀，“陛下，乳猪选自今晨活送入宫的小猪，宰杀前由御医验过，香料取自新封库房，烤制时十二人同看。”

谢凛翻完厚厚一册记录，仍未伸手放行，“验。”

三名御医上前，切皮、闻香、探针，又各取一点肉喂给试膳用的鸡鸭，等了许久，几只鸡鸭仍活蹦乱跳。

谢泱泱坐在软榻边晃腿，越等越饿，小鼻子追着肉香动个不停，“再验下去，小猪都要凉透啦，凉肉不好吃呀。”

为首御医擦掉额头的汗，“回公主，入口之物关乎您的安危，臣等不敢疏忽。”

“它都熟透啦，还能站起来踹我呀？”

满殿宫人低头憋笑，谢星最先没忍住，才笑两声便叫父皇瞪了回去，只好抓起扇子给妹妹扇肉香。

御医终于确认无毒，谢泱泱眼睛一亮，刚伸出两只小手，谢凛已经取过银刀，亲自割下一块酥亮猪皮。

“父皇先尝。”

“你刚说不抢！”

谢泱泱急忙扑过去，谢凛动作更快，低头咬了一口，酥皮才入口，他准备好的严肃表情便有些维持不住了。

今日烤肉里加了一点谢泱泱悄悄取出的灵泉，肉质软嫩，油香浓却不腻，连里头塞的果干都比昨日甜上许多。

谢凛嚼完第一口，想着毒性有时发作慢，又割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送进嘴里，认真等了片刻，身上确实毫无异常。

谢泱泱瞪圆眼睛，“你咋又吃一块呀？”

“父皇需多试一处，猪皮无毒，里头未必无毒。”

谢凛说的有理有据，银刀却已经落到猪耳朵旁，谢泱泱察觉不妙，迈着小短腿冲过去，整个人抱住银盘。

“不许动猪耳朵，昨天说好啦，猪耳朵也是我的！”

谢凛的刀停在半空，视线却落上烤的焦香的耳尖，“父皇只取很小一块，确认无毒便给你。”

“小块也不成！”

谢泱泱拖动银盘就跑，可那盘子比她半个身子还宽，挪出两步便失了平衡，谢苍赶忙托住盘底，谢星也伸手扶人。

谢景看出父皇还盯着猪耳朵，忍着笑提醒，“父皇，三位御医与试膳宫人都验过，您已经连尝两块，该让泱泱吃了。”

“朕亲自尝过才安心。”

“父皇是安心啦，我要饿扁啦，”谢泱泱趁谢苍托着银盘，抓住一只猪腿抱进怀里，“你们大人真会骗人，抢肉都要找理由。”

谢凛脸上一热，伸手想替她撕下一块，谢泱泱以为他又来抢，抱着猪腿转身便跑，脚下一滑，直接坐上厚厚的软毯。

她没摔疼，肉也没撒，可这个家显然不能待了，亲爹守了一夜，天一亮便开始从三岁孩子嘴里夺食。

谢泱泱抱着猪腿躺到地上，两个小脚丫轮流蹬起来，“父皇抢饭啦，九五之尊欺负三岁小孩啦，快来人评评理呀！”

谢凛当场慌了，蹲下便哄，“父皇不抢，泱泱快起来，地上凉。”

“你吃两块啦！”

“父皇赔你两只。”

“那两只也要试毒，你又能吃四块！”

谢凛让这笔账算住了，嘴巴张了几回，竟找不出话反驳，三位皇兄憋的肩膀直颤，殿中宫人更把脑袋埋到了胸口。

谢星忍了半天，还是噗的一声笑出来，“父皇，泱泱没说错，您这一试，御膳房烤多少都不够您吃的。”

谢凛抬眼一扫，谢星立刻闭嘴，脸上的笑却压不住，谢景转过身研究墙上挂画，谢苍干脆蹲下替妹妹整理卷起的裙摆。

“泱泱，大兄抱你起来，肉全归你，谁也不拿。”

谢泱泱警惕看了看谢苍，又把猪腿抱紧些，“你刚才也说替我尝甜不甜，大人都一肚子花花肠子，我不上当。”

谢苍胸口发酸，天幕里的妹妹饿到没粮，眼下只护着一只猪腿，他们几个却连让她安心吃顿饭都没做好。

他索性跪在软毯旁，双手放到膝上，“大兄不碰，泱泱自己起来，地上确实凉。”

谢泱泱想了想，伸出一只油乎乎的小手，谢苍立刻托住，把她从软毯上抱起来，又稳稳放回小桌边。

谢凛叫人撤走试膳银刀，亲手把乳猪推到女儿面前，“都是泱泱的，父皇今日再不尝了。”

谢泱泱撕下一块软肉塞进嘴里，灵泉养出的香味一下铺满舌头，她高兴的眯起眼，又赶紧撕下一大块放进自己碗里。

吃到第三口，她发现谢凛还坐在旁边看，手边空空的，眼下也熬出一层青色，犹豫片刻才掰下一小片猪皮。

“给你吧，只能这一片哦。”

谢凛怔了怔，双手接过那片只有半个手掌大的猪皮，胸口酸的厉害，“泱泱愿意分给父皇？”

“你守一夜也挺累，吃完快去干活呀，皇帝不干活，咱家迟早真要穷的讨饭。”

三位皇兄同时偏过脸，谢凛捏着那片猪皮，感动才冒出一半，又叫最后一句砸回了肚子。

他低头吃掉猪皮，仍觉这是登基以来吃过最香的一口，谢泱泱却护着剩下的猪腿，认真划下规矩。

“明日还要烤，父皇只能试一口，多吃一口便赔我一头猪，谁赖账谁就是小狗。”

谢凛当着满殿人的面点下头，“好，父皇绝不赖账。”

谢泱泱这才松开盘子，抓起猪耳朵咔嚓咬了一口，殿里压了一夜的沉重也散开不少，连谢苍脸上都多了点笑意。

只有天幕中的血色倒计时还在跳，十个时辰悄然过去两刻，红光映着宫墙，也照进了太医院最深处那间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