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开局舍友是祁同伟

老爷子端起面前的酒盅转了半圈，话锋顺势引到了市里的动向上。

"不过据我所知，岩台市里那帮领导对你的关注度可不低。"

"市委组织部赶在年前秘密摸底三十岁以下的年轻后备干部，万山县委报上去的头一号种子就是你。"

周明远脸上并没有露出多余的波澜，只管夹起一筷子青菜继续吃。

梁群峰端着酒盅盯了他好几秒，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着，听见这准信儿你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年前在省城办展那会儿，我就已经听说了。"

"从哪儿传出来的风声？"

周明远没有直接作答，只是抬起眼皮往身旁的梁璐那边瞥了一眼。

梁群峰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行啊，合着我家里的内线早就把底透给你了，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老爷子仰脖把杯中酒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既然心里早就有了底，那开春回去就给我憋足了劲好好干。"

"可别让市里和县里抬举你的领导看走了眼。"

"您放心，我一定把差事办漂亮。"

梁群峰把空酒盅搁回桌面，伸筷子夹了片油亮的腊肠。

"还有一桩，你新买的那辆桑塔纳，平时没事少往市里和省城开。"

"省城这地面上盯着我的人不少，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让人揪住小辫子。"

"您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一顿午饭吃完，梁母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梁璐也挽起袖子跟着进了厨房帮忙。

梁群峰抱着吃饱喝足的小青石在客厅地毯上遛弯。

周明远则规规矩矩地陪坐在沙发旁喝茶消食。

溜达了十来分钟，梁群峰脚步慢下来，冷不丁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对了，上午你提的大毛易货贸易那档子事，除了那个大框架，你肚子里还有没有更落地的实操想法？"

周明远闻言立刻放下茶杯，坐直了腰板。

"具体的执行细则我还没来得及往深里推演，但核心逻辑就是跳过外汇结算。"

"直接拿咱们积压的轻工业品去换他们的矿产资源和重工技术。"

"像棉纺制品、肉类罐头和日用百货，咱们省内的国营厂库房里堆得是，他们那边却抢破了头。"

"反过来像高精度机床、特种冶金设备和基础化工技术，他们那边闲置着当废铁卖，咱们想买却到处碰壁。"

"你就这么笃定，大毛那边的人愿意跟咱们做这种以物易物的买卖？"

"肯定愿意，大毛眼下最要命的就是外汇见底，民生消费品彻底断档。"

"底下老百姓连温饱都成问题，咱们运过去的东西物美价廉又抗造，正好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梁群峰停住脚步，眯缝着眼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女婿。

"听你这倒背如流的架势，私底下怕是没少下功夫研究吧？"

"也就是平时翻看报刊杂志的时候，顺带着多留了个心眼。"

"光看几张报纸就能总结出这么一套道道来？"

"闲暇时也翻了些宏观经济学和国际贸易方面的专著。"

梁群峰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到底没再顺着这个话头刨根问底。

屋里安静了片刻，老爷子才重新开了口。

"行了，你这番话我算是听进去了。"

"回头找机会我跟省里分管经济口的几位老伙计吹吹风。"

"至于上头能不能听进去，这摊子事最终能不能办成，那就不是你我翁婿俩能拍板的了。"

"我明白。"

梁群峰弯下腰，把怀里已经开始犯困的小青石递到周明远手上。

"来，先把你儿子抱稳当了，我去书房里给你翻点东西出来。"

老爷子背着手迈步进了书房。

周明远小心翼翼地接过儿子坐回沙发里。

小家伙张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小脑袋顺势歪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两只眼皮一搭就睡熟了。

没过几分钟，梁群峰推开书房门走出来，手里多了几本印着内部刊物字样的厚册子。

"这几本是前两年省社科院内部编印的经济调研汇编。"

"你带回镇上抽空翻翻，我虽然不通经济，但社科院那帮老学究搞出来的实证数据还是相当扎实的。"

周明远腾出一只手接过来，低头翻开扉页扫了几眼。

里头收录的全是关于内陆省份区域经济突围与边境贸易的深度调研报告。

"多谢岳父，这资料太及时了。"

"少来这套虚礼。"

梁群峰摆摆手坐回主位沙发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你既然存了往经济建设这条大路上深耕的心思，平时就得把眼界放宽。"

"多看书，多留心大势，干咱们这行的，光凭一腔热血可成不了大事。"

"您的教诲我记住了。"

梁群峰欣慰地点了下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水。

"至于你那份书稿，过了十五我就托人送去省社科院和汉大经济系。"

"请几个有份量的老教授联名写几句评语，争取今年上半年就给你运作出版。"

"那就全仰仗岳父替我费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谈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一直坐到窗外天色擦黑，周明远这才抱起孩子起身告辞。

梁群峰亲自把小两口一路送到家属楼下。

背着手站在寒风里，目送着那辆墨绿色的桑塔纳平稳发动。

两盏鲜红的尾灯顺着大院干道渐渐汇入深沉的夜色中。

等老爷子踩着楼梯回到三楼家里，梁母正系着围裙在厨房水池边洗刷碗筷。

"老梁，你当真打算拉下脸面，替明远去联系省里经济口的那帮人？"

梁群峰没有直接回话，背着手踱到客厅窗前，隔着玻璃望着外头沉沉的夜幕。

"总得替他试试水。"

"这小子今天抛出这套跨国易货的路子，绝不是一拍脑门想出来的空穴来风。"

"你一个管政法的副书记插手经贸上的事，就不怕省里有人说你手伸得太长管闲事？"

"这怎么能叫管闲事？"

梁群峰猛地转过身来，脸色严肃得像是在主持常委会。

"明远是我梁群峰堂堂正正迎进门的女婿。"

"底下年轻干部脑子活泛提了个好建议，我这个当长辈的替他往上头转达一声，于公于私都挑不出毛病。"

"再说了，这桩买卖真要是做成了，对咱们整个汉东省的工业盘子都是天大的好事。"

"我凭什么不帮这个腔？"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一瞬。

梁母太了解自己丈夫的脾气，叹了口气没再多嘴。

梁群峰大步流星地走回书房，反手带上房门。

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翻出一本泛黄的红皮通讯录。

手指重重划过几页停在某处，随即抓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喂，是老赵吗，是我，梁群峰啊。"

"这么晚打扰你，是有个关乎全省外贸盘子的大事想跟你老兄商量商量……"

梁群峰那边的承诺绝非空话。

正月初六一早，年味正浓，周明远便驱车前往汉大，登门拜访高育良老师。

高育良家的书房里，茶香袅袅。

老教授接过周明远带来的书稿，翻看了几页后抬起头来，目光颇为赞许。

"明远，你这份书稿我会仔细看。"

"不过你今天专程上门，恐怕不只是为了送稿子吧？"

周明远也不绕弯子，恭谨地说道：

"高老师慧眼。学生这些年在基层摸爬滚打，越发觉得自己理论底子薄。"

"镇上的工作虽然出了些成绩，但缺乏系统的学术训练，总觉得后劲不足。"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所以想请老师帮忙，看能否以在读研究生的身份，进汉大经济系深造。"

"工作和学业两头兼顾，边干边学。"

高育良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看着周明远。

"你这想法倒是务实。"

"以你现在的政绩和这份书稿的水准，走个在职研究生的通道确实不难。"

他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

"这样吧，我先把你的书稿从头到尾细看一遍。"

"再约经济系和省社科院的几位老同事碰个头，给你这份材料把把关。"

"要是大家都认可，我出面帮你跟学校沟通，春季入学应该来得及。"

周明远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起身郑重作揖：

"那就全凭高老师栽培了。"

"少来这套虚的。"

高育良摆摆手。

"你在光明峰镇盘活茶叶和竹筷产业链，连外汇都挣回来了。"

"这份实打实的政绩摆在那儿，谁也挑不出刺来。"

"我只是顺水推舟，真正的本事还得靠你自己。"

两人又聊了些学术和镇上的近况，周明远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高家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式教师楼，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正月初七一早，青石镇政府大院里陆续响起汽车引擎声和脚步声。

过了破五，年味儿渐淡。

镇政府各部门的干部们也都陆续销了假，开始正常上班。

周明远把那辆墨绿色桑塔纳稳稳当当停在办公楼侧面的车棚下。

拎着公文包踩着清晨的薄霜走进二楼。

走廊里已经有几个科室的门开了。

隐约能听见烧水壶咝咝作响的声音，还有人低声闲聊着春节走亲戚的段子。

"周书记，新年好啊！"

迎面碰上端着茶缸去打水的镇长刘启明。

老刘满面春风地打了个招呼。

"刘镇长新年好，初几回的镇上？"

"初六下午，家里那口子催着早点回来收拾收拾。"

刘启明笑呵呵地往办公室方向努了努嘴。

"您办公室我昨儿个让人打扫过了，窗户也擦了，茶叶罐给您换了新的。"

周明远点点头："有心了。"

"开工第一天，上午九点半还是老规矩，召集班子成员开个碰头会。"

"把一季度的几项重点工作捋一捋。"

"得嘞，我这就去通知各口。"

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果然收拾得干干净净。

连书架上的文件夹都码得整整齐齐。

窗台上那盆君子兰也浇过了水，叶片油绿，正憋着劲儿准备开春抽箭。

周明远放下公文包，走到窗边往院子外头望了一眼。

年前抢工修通的那条水泥主干道静静地躺在晨雾里。

路面干净平整，两旁的法国梧桐虽然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但枝头已经能看见鼓起的芽苞。

再过一个多月，等开春第一场透雨下下来，这条路两边就该绿成一片了。

他收回视线，拉开办公桌的抽屉。

取出那本记满了密密麻麻批注和数据的工作日志，翻到新的一页。

钢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正月初七，正式开工。**

**一季度三件事：公路验收、竹筷厂春季订单交付、茶厂扩建二期启动。**

**另：汉大那边四月中旬要去一趟，委培手续得尽快走完。**

写完最后一个字，周明远合上笔记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上午九点半，镇政府二楼小会议室。

班子成员陆续落座。

刘启明、副书记老郑、人武部长、组织委员、宣传委员，加上周明远，刚好坐满了椭圆形会议桌的一圈。

周明远没有多余的客套话，直接翻开工作日志。

"同志们，新年第一个会，咱们就说三件实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第一件，环镇公路网三月底必须通过市交通局验收。"

"刘镇长牵头，盯紧最后那三公里碎石路的沥青铺设和排水沟浇筑，不能有半点糊弄。"

"第二件，竹筷厂春季订单五百万双出口配额已经签死了。"

"老郑你协调劳动服务站，正月十五前把返岗工人全部到位，生产线不能断档。"

"第三件，茶厂扩建二期的土地平整和厂房地基开挖，开春第一场透雨之前必须完成。"

"组织委员负责协调青石岭村那边的土地流转手续，别让承包纠纷卡了脖子。"

周明远说完，笔尖在笔记本上重重点了三下。

"这三件事，件件关系到青石镇今年能不能继续保持高增长。"

"市里、县里都盯着咱们，谁的口子出了纰漏，我第一个不答应。"

会议室里气氛一肃。

几个委员齐刷刷地在各自的本子上记着要点。

散会后，周明远没有立刻回办公室。

而是换了身旧夹克，直接开车去了镇口的竹筷厂。

厂区大门开着，但车间里还静悄悄的。

只有仓库那边零星几个留守的工人在盘点库存。

车间主任老万听见动静迎出来，一见是周书记，赶紧把烟头掐灭了。

"周书记，您这大过年的还惦记着厂子呢？"

"过了初七就不算大过年了。"

周明远径直走进车间。

"工人什么时候能全部到岗？"

"按计划是正月十四、十五陆续返岗，不过……"

老万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

"有几个外村的熟练工说家里农活多，想拖到正月底。"

周明远脚步一顿，回过头盯着他。

"五百万双出口订单，三月底必须交第一批货，现在有人想拖到正月底？"

"老万，你是车间主任，这点事都压不住？"

"我、我这就去做工作……"

"不用你做。"

周明远打断他。

"把那几个人的名单给我，我亲自去家里谈。"

"青石镇能有今天，是全镇上下一条心拼出来的。"

"谁想在关键时候掉链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老万愣了一下，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

周明远接过来扫了一眼，把本子揣进兜里，转身往外走。

"正月十五之前，我要看见所有生产线全部开动。"

话音落地，人已经出了车间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