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大伯是局长，我多子多福

林老太太连连点头：

“快去吧快去吧，外头风硬，把领子竖起来！”

徐永祥伸手在妞妞脸蛋上轻轻掐了掐：

“小馋猫，等我回来给你变大糖块！”

妞妞两只手捂着脸蛋，冲他直乐。

徐永祥下炕穿上鞋，大步出了门。

跨出门槛。

两手揣进棉袄兜。

右手碰着个硬纸盒。

哦，老子都差点忘了，我还买了包烟的呢！

顺手在裤兜、棉袄里怀摸索个遍。

翻找半天，除了几张毛票钢镚儿，连根毛都没摸着。

娘的！摸个屁啊！

刚才在供销社买烟，那是借人家柜台上拴着的公用破火柴盒划的。

买火柴得凭购货证，出门压根儿没带，哪来的火柴？

兜里揣着整整一包烟，手头连根火柴都没有，抽个屁？！

徐永祥嘬了嘬牙花子，拔腿往自个儿住的屋走：

得，先回屋翻购货证去，等会儿买粮顺道把火柴买回来！

炕头上，林老太太歪着头，竖起的耳根子慢慢落了下来。

身子往被垛上一靠，吐了口粗气。

桌上就剩副鱼骨头。

妞妞横在热炕头上挺着小肚皮，嘴角挂着油星子，打着呼噜。

沈婉秀低头坐在板凳边上，两手拧着围裙角。

林老太太侧过脸：

“秀啊。”

沈婉秀抬起头：“娘，怎么了？”

“外头下雪没有？”

“有一点点，半个月没见过大雪了，光刮白毛风，地冻得邦邦硬。”

林老太太巴掌往膝盖上一拍：

“干冻不下大雪，开春全抓瞎，来年准是大旱！”

老太太抹了把眼角的眼泪，叹了口气：

“娘活了大半辈子，民国那会儿闹饥荒，死人堆里滚过两遭！啃树皮、嚼观音土，路边倒下的人多得野狗都吃不过来！大冬天不下透雪，开春地里的麦苗全得干死在泥里翻不上来。往后的年月……那是真要吃人的年月啊！”

老太太手在炕上摸了摸，摸到妞妞细瘦的胳膊，手直打哆嗦：

“院里张大爷、孙木匠是厚道，可大饥荒真来了，谁家粮食能填旁人的肚皮？门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咱孤儿寡母想吃绝户呢！娘土埋到脖子了，两脚一蹬倒省事，可你们娘俩怎么办？

妞妞要是带把的还能顶门立户，偏偏是个丫头！我一走，外头的二流子转天就得把咱这间破屋占了！”

沈婉秀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棉裤上，咬住了下嘴唇。

老太太转过头，两只瞎眼冲着她：

“今早你背着我，把给妞妞压箱底的鸡蛋跟半碗糊糊全端给永祥了，是吧？”

沈婉秀脑袋埋得更低，两只肩膀轻轻打着颤。

“娘不怪你，知道你心里打着小算盘。永祥高中毕业，烈属，身板壮实。今早你要看着他咽气，往后咱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你把救命粮端过去，赌的就是这后生心善，欠了命恩，往后能给咱娘仨挡挡风！娘说错你了没有？”

沈婉秀两手紧紧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淌，肩膀一下一下抽动得厉害：

“娘……没说错……我心里是真怕啊！大海走得早，您上了岁数，妞妞才那么丁点大……今儿早上他要是真一口气没上来闭了眼，往后……院里院外谁还肯正眼瞧咱们娘俩？

我是叫难处逼得实在没辙了……才把家里留着保命的嚼裹儿全舍给他，就指着他活过来，往后……能伸手拉扯咱们娘仨一把啊……”

老太太手摸索着抓紧沈婉秀手腕：

“秀啊，娘自个儿心里有数。我半截身子埋土里了，眼睛又瞎，护不住你们娘俩了……院里街坊念情分，可真到了断粮挨饿的时候，谁能顾得上咱家？今儿送柴送鱼，冲的是早上那口鸡蛋。可人情有数，吃几顿就没了！等开春了……咱娘仨拿什么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