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永祥两手往棉袄兜里揣好，柳条筐顺手挎上胳膊肘，顶开厚草帘子，小跑着横穿大街，直奔斜对面的国营粮店！
挑开满是面灰的棉门帘子。
满屋生粮食味夹着细面灰扑面而来，呛得鼻子里发干。前头排着三四个人，徐永祥踩着地上的湿雪泥站在后头。
前头挪步，后头就跟着贴步。
排头的大妈刚抱着布口袋离开，徐永祥抢到长条木柜台跟前，掏出怀里那叠钞票，“啪”地按在台面上：
“同志，买白面！”
柜台里的女店员眼皮耷拉着，拿眼角斜着往下撇了撇：
“粮本呢？”
徐永祥瞅了瞅女店员，又瞅了瞅台面上的钱。
干球，忘了这个年代买粮食还要粮本和粮票！
女店员两边嘴角往下一耷，眉头拧成死疙瘩：
“没本儿买个屁！麻溜儿走，别挡道！”
耳朵里破锣嗓门刚炸开，“当”地沉闷大响，女店员手里铁簸箕重重磕在木柜台上，震得台面上的面灰呼啦腾起白蒙蒙一片，冲着后头扯开嗓门：
“下一个！”
徐永祥两手扒拉下，柜台上的毛票钢镚儿全扫回怀里，柳条筐往胳肢窝底下一夹，顶着门帘就往外闯。
刚迈出门槛，西北风迎面直灌脖领子。
“槽！”
“呸！”
歪着嘴往雪地里啐了口唾沫。就冲你这德行，放后世狗脑子都给你打出来！不就没带粮本吗，回院里翻去就是，多大点事儿！
斜对过供销社门上的大帘子正晃悠呢。
上辈子怂得连个烟屁股都没叼过，酒也没敢喝过，光怕烟酒伤身哪天病倒在床上臭了都不知道！如今换了这么副牲口身板，还能抽死不成？必须整包尝尝咸淡！顺带再给妞妞称点水果糖甜甜嘴，怕个球！
踩着冻雪横穿马路，两步蹿上石阶，柳条筐往胳肢窝里紧了紧，挑帘子钻了进去。
真暖和！
满屋煤烟大热气迎面扑脸，屋当间儿那大铁炉子烧得通红。
长柜台后头几个老娘们儿凑堆扯闲淡，毛线针打得咔咔响，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靠门口那大姑娘拿块湿抹布正擦玻璃呢。
徐永祥眼珠子直接往货上瞄。柜台上戳着俩大肚玻璃罐，五颜六色的散装杂拌糖堆得冒尖；后头木架子码着红绿纸盒的烟。
两手揣在袖筒里，身子顺势往柜台上一趴，下巴颏顺势磕在磨平了的木柜台沿上：
“同志、同志，买包烟……咱这儿哪种不用票？”
抹布声停了。
“大前门、恒大都要烟票，中华甭琢磨。就‘经济’不要票，八分钱包。”
话硬得跟生铁疙瘩似的，连头都没抬，手里的湿抹布在玻璃上使劲画着圈。
“成，拿包！”
多买是棒槌！只要买到手就是老子的，收进门往后随便抠，傻子才花钱多买！
眼珠子往旁边货架上搭过去，正瞅见码着厚厚叠洋火盒，张嘴就问：
“同志，再来盒火柴，这火柴要票不？”
“火柴走购货证！一人一个月就两盒，两分钱盒，拿本子撕格儿！”大姑娘下巴往屋当间儿挑了挑，“没本不卖！想点烟去炉子边蹭火去，那儿搁着公用的！”
徐永祥指头往柜台上的大肚玻璃罐指了指：
“得，这杂拌糖总不用本了吧？”
“散装杂拌糖不要票，一毛三一两，要多少？”
“来两！”
买一两收进门就是老子的，往后一折随便抠！省下毛三现钱，在门里能抠出整整十两来，花现钱多买纯属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