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个房租返四倍，房东让我老实交

衣帽间又窄又黑，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客厅的光，斜斜切在地上。

板凳“咯噔”一歪，林知夏连人带手里那根晾衣叉往后一仰，后背结结实实撞进陆言怀里。

陆言下意识一伸手，正好搭在她腰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吊带背心，掌心底下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潮。她踮着脚够那个纸箱够了半天，出了一层薄汗。

两边挂满了她的衣服，裙子、衬衫、外套挤得满满当当，一屋子都是她身上那股香味，洗衣液混着一点汗，甜丝丝的，往鼻子里钻。

“没事吧？”陆言问。

林知夏没吭声，也没起来。

陆言等了一会儿，手往回收。

手背上一沉，被她按住了。

“别松。”

她声音压得很低，“我腿软，你一松我就坐地上了。”

陆言心说你刚才从板凳上跳下来那一下，比我还稳。

可她手心按着他手背，热乎乎的，他还真没敢动。

然后林知夏就在他怀里，慢慢转了个身。

她转得很慢，后背蹭着他胸口转过去，变成肩膀，再变成正面。散下来的头发扫过他下巴，痒得要命。

面对面了。

她往前挤了半步，陆言就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哐”一下抵上衣架，一整排裙子哗啦啦晃起来，裙摆一条接一条往他脸上扫。

“别动。”

林知夏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一动，衣服全掉了。”

陆言动都不敢动。

他低头就是她。吊带背心是白的，汗一洇，贴在锁骨下面那一块，肩带细得跟两根面条似的，短裤底下两条腿又白又直，膝盖正好抵着他小腿。

离得太近了。

她一呼气，热乎乎全扑在他下巴上。

“陆言。”

“……嗯。”

“你心跳好快。”

她右手往上挪了挪，掌心正正按在他心口，歪着头，像在认真听：“别说话，我数数。”

“一，二，三……”

陆言觉得这根本不是数心跳，是在数他还能撑几秒。

她数着数着，手指就不老实了，从心口那儿往下，点在他衬衫第一颗扣子上。

“四。”

第二颗。

“五。”

第三颗。

指尖一下一下往下点，隔着布料，点一下他就绷一下。

陆言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女人平时收房租凶得跟什么似的，原来凶的是这儿。

点到第四颗，客厅里唐柠的声音近了。

“对对对，经理您放心，明天上午就签……”

拖鞋啪嗒啪嗒，一路走过来，在衣帽间门口停住了。

门缝那一线光，被一道影子挡掉了一半。

林知夏一下屏住气，整个人往他身上一贴。

是真贴。从胸口到腰到腿，严丝合缝，软的地方全压在他身上。陆言后背顶着衣架，前面顶着她，连口大气都不敢喘，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门外唐柠还在打电话：“钱都打过来了，人家眼睛都没眨……嗯，嗯……”

陆言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那层薄背心撞过来，一下一下，跟他的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

拖鞋声终于又响起来，啪嗒啪嗒，走远了。

门缝里的光又亮回来。

林知夏没松开，反倒把脸往上一凑，嘴唇擦着他耳朵，憋着笑：

“你腿哆嗦什么？”

“……衣架晃的。”

“哦，衣架晃的。”她拖长了调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全抖在他身上。

陆言心说你再抖两下，衣架真要散了。

她笑够了，忽然不笑了。

踮起脚。

那张脸一点一点凑上来，鼻尖先碰到他鼻尖，嘴唇停在他嘴边，近得他能感觉到她嘴上的热气，再往前一厘米就碰上了。

陆言脑子“嗡”一下，啥都想不了了。

她就停在那儿，停了一下。

然后脸一偏，嘴唇擦着他脸颊滑过去，贴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软：

“下回，看你表现。”

陆言整个人僵在衣架上，心里只剩一句：这谁顶得住。

“林姐——”唐柠在客厅里扯着嗓子喊，“酒找着没？”

林知夏这才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脸色变得很快，抬手把吊带背心往下拽了拽，又把头发拢起来，重新夹上鲨鱼夹，动作利索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什么看，搬箱子。”

陆言笑了一下，踩上板凳，伸手一拽，那个卡死的纸箱轻轻松松就下来了。

箱子不轻。

打开一看，最上面是一瓶酒，用旧报纸裹着，底下还压着一摞东西：一卷发黄的图纸，一串锈了的老钥匙，一本记账本，几张老照片。

林知夏蹲下去，一样一样往外拿。

“这是我爸当年盖楼时候的图纸。”她把那卷纸摊开一角，“这是各家的老钥匙，好多门锁早换了，他一把都舍不得扔。这本是收房租的账，九几年的都有。”

她翻了翻，手停住了。

“以前我不敢动这个箱子，一打开就难受。”她吸了口气，把账本合上，“现在不一样了，楼都有人帮着修了，我也该往前看了。”

她抱起那一摞往外走：“都拿出去，今天全翻一遍。”

陆言抱着箱子跟出来，往沙发上一放。

唐柠刚挂了电话，一看他俩一人抱一堆出来：“你俩进去拿个酒，怎么把家都搬出来了？”

“我爸的东西。”林知夏把图纸摊在茶几上，“趁今天人多，翻一翻。”

“哇，这得是老古董了吧。”唐柠也凑过来，“我帮你。”

三个人一起翻，一会儿沙发上、茶几上就堆满了。

陆言先把那瓶酒拿起来，剥开报纸。

是一瓶老汾酒，瓶身的标签有点发黄，边角卷起来了。

他把瓶子举到灯底下转了一圈，又用拇指按了按封口。

“封口没裂，酒也没少多少，你看这儿，液面还在瓶肩上头。”他指给林知夏看，“放了这么多年，酒一般会跑掉一点，能剩这么多，说明你爸当年存的地方挺讲究。顶柜那儿不见光，温度也稳，算是选对了。”

林知夏凑过来看，嘴上还是不饶人：“你还懂这个？”

“不懂。小时候老家亲戚办酒席，我看大人挑过。”

他又把那卷图纸摊开，手指顺着外墙那一栏往下划，停住了。

“你看这儿。”

图纸上，外墙那一栏写着四个字：米白涂料。

林知夏一下没说出话来。

明天要上的面漆，就是米白。

“巧了。”陆言说，“转了一圈，又刷回你爸当年选的颜色。”

唐柠在旁边小声嘀咕：“你们这……怎么跟拍电视剧似的。”

林知夏低着头，半天才说：“他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她又伸手去翻箱底，还想往外掏。

翻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老钥匙叮当响，账本一本接一本，照片也散了一桌子。

林知夏看着这一大堆，自己先愣住了。

在箱子里放着的时候不觉得有多少，全倒出来，才发现她爸这辈子攒下的东西真不少。

她余光扫了唐柠一眼，人家是来吃饭的，总不能让人家陪着翻一晚上。

“停，先不翻了。”她把手一收，“这些明天我自己慢慢收拾。小龙虾都凉了，接着吃。”

“行。”陆言把图纸卷好，放回箱子里。

真要一样一样看，这顿饭就别吃了。

三个人又坐回桌边。

那瓶老汾酒没开，林知夏把它摆在电视柜正中间，说等楼修完那天再开，到时候叫上楼里所有人。

剩下的啤酒倒是一罐接一罐。

唐柠今天拿了销冠，嘴就没停过，一会儿说她们店经理在电话里差点哭出来，一会儿说明天要穿哪套西装去签合同。林知夏话少，时不时损她两句，眼睛却总往陆言这边瞟。

气氛挺好。

一直吃到快十一点才散。

陆言心里本来打着小算盘：先让唐柠下楼，自己留下帮着收拾，门一关，衣帽间里没说完的那句话，还能接着说——

“陆言。”

唐柠扶着桌子站起来，晃了一下。

“你送我下去一趟呗，我头有点晕，楼道里还黑。”

这一句，算是把他那点念想打碎了。

楼里电梯井还在施工，上下只能走楼梯，老楼的楼梯又窄又陡，她喝成这样，确实不能一个人走。

他只好站起来。

到了门口，陆言回头看了一眼。

林知夏倚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那点不甘心，藏都藏不住。

她要的，大概也是唐柠先走，他留下来。

“唐柠，慢点走啊。”她跟唐柠打完招呼，眼睛转到陆言身上，“男朋友，下次再来吃。”

下次再来……

陆言一下就听懂了。

她也在等。

门在身后关上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陆言咳了一声，头顶那盏灯才慢吞吞亮起来，发出昏黄的光。

雾霾蓝的扶手刚刷完没几天，还有点漆味。

唐柠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攥着他胳膊，一步一步往下挪，高跟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台阶上。

“你把鞋穿上，台阶凉。”

“不穿，穿了更晕。”

下到拐角那儿，灯“啪”一下又灭了。

唐柠脚底一空，整个人往前扑。

陆言赶紧伸手去托她肩膀。

谁知道她两只手往上一揽，一下抱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酒气混着她头发上的香味，一股脑扑过来。

“唐柠，你……没事吧？”陆言没想到她来这么一下，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陆言。”

她没睁眼，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含含糊糊的。

“实习那会儿，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我……”

“我当时还想，等转正了，请你吃顿饭的。”她打断他，手臂又勒紧了一点，“结果再见着你，你开着奥迪，修着整栋楼，一转手就给我送个销冠……”

“你现在这么厉害，是不是看不上我们这种天天跑业务的了？”

陆言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她又嘿嘿笑了一声：

“不对，你不是那种人。”

“你今天给我转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也没提一句要我还人情。我就欣赏你这样，干干净净的。”

“我对你……也不光是什么亲哥不亲哥的了。”

她的嗓子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以后我约你，你别老推，行不行？你一推，我好没面子的……我好歹也是销冠了……”

陆言只当这是醉话。

可人家都说，喝多了说的才是真话。

头顶上，四楼那扇门里，好像有拖鞋轻轻走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