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0：我靠打猎养活媳妇嫂子

后半夜三点来钟，野猪林隘口。

沟筒子里的风一阵接一阵往里灌，刮得两边砬子上的雪面子直往下掉。

周宝财缩在砬子根底下，两只手揣在裤裆里焐着，牙磕得嘚嘚响。

“娘，还等啊？我脚指头都没知觉了。”

“等！那小犊子尝着甜头了，指定得来。”

钱翠莲蹲在雪窝子里，头巾包得就剩俩眼睛，昨儿个让清清跺的脚面子肿得老高，鞋都穿不进去，拿破布缠了三圈。

周大有靠着砬子，烟袋锅子一明一灭。

“抽抽抽，就知道抽！让人瞅见火亮咋整？”

“这黑灯瞎火的，谁瞅？”

天从黑熬到灰，又从灰熬到亮。

日头爬上东山尖，隘口那条道上的雪平平整整，连个兔子脚印都没有。

周宝财打了一串喷嚏，鼻涕挂在嘴唇上冻成了冰溜子，拿袖子一蹭，嘴皮子蹭破了。

“我不等了！冻死我谁给你俩养老？”

周大有磕了磕烟灰：“兴许人家压根没进山。”

“没进山？二赖子亲眼瞅见他从林子里出来的！”

钱翠莲扶着砬子站起来，脚一沾地疼得直咧嘴。

“走，上你姐家。他要在家，我认栽。他要不在家，我就当着姐夫的面嚷嚷，看他儿子背着他干啥好事了！”

隘口东边二里地，砬子顶上。

李向阳趴在雪里，帽耳朵掀着，底下三口人吵吵把火，一句没落全进了他耳朵。

舅妈骂舅舅，宝财骂他娘，连钱翠莲裹脚的破布松了都听得真真儿的。

就这点能耐，还想截道？

隘口这条道他压根不走。

上辈子八三年，他跟老参把头刘三爷进过一回老鹰砬子。

老爷子领他走的是砬子背上一条背道，放山人踩出来的，外人不知道，雪一盖更找不着。

背道上雪深得没了腰。

心里一寻思，收。

前头一溜雪没了，露出底下的碎石头和枯草。

走一段，收一段，比在平道上还快。

走到背道半截，李向阳停在一棵老椴树底下。

树得俩人搂，半截让雷劈过，树干上有个巴掌大的窟窿，边上糊着一圈黄蜡。

就是这棵。

上辈子开春，胡二赖子上山撞着了这棵蜂树，割了四十来斤椴树蜜，背到公社换回两袋白面，蒸了一锅大馒头，蹲在大道边上啃，啃一口吧唧一回嘴。

那年冬天，清清病着，他上舅家借半瓢苞米面。

钱翠莲把门一关，隔着门板说：“穷鬼上门，越借越穷。”

李向阳抡起斧子，照着窟窿边上就是一下。

木头早让蜂子掏空了，三五斧子下去，树干豁开一道大口子。

里头的蜜脾一层摞一层，黄澄澄的。蜂子抱成一团趴在最里头，大冷天的冻得飞不动。

蜂团他没动，外头那几层蜜脾全收进了空间。

搁空间里一过，二十来斤。

屯里老辈人常说，一罐椴树蜜，顶五块现大洋。

再往南走半里地，下了砬子就是南坡。

帽耳朵一掀，蹄子踩雪的动静一下一下传过来，脚步轻，是狍子。

一共五只，在柞树底下啃树皮。

土铳从空间里取出来，药和铁砂子是夜里在炕上装好的。

最大那只公狍子正撅着腚冲他。

砰！

铁砂子打在脖颈子上，公狍子往前蹿了两步，一头扎进雪里。

剩下那四只撒丫子往坡上跑，跑出去几十步，齐刷刷回头瞅了一眼。

傻狍子，回家告诉你娘去吧。

老李家正房，晌午。

钱翠莲一进门，眼珠子先往北墙上瞟。

墙上就剩一根钉子。

“姐夫你瞅瞅！枪呢？你儿子拣柴火拿枪拣？”

李瘸子手里的烟袋锅子当啷掉在炕桌上，回头一瞅北墙，脸黑得没法看。

“这小犊子！”

老娘手里的鞋底子攥得死紧：“清清，向阳咋跟你说的？”

江清清站在炕梢，脸都白了：“他、他说上山根……”

江月月没吭声，手里的碗磕在炕沿上，粥洒了半拉。

钱翠莲往炕沿上一坐，腿一盘：“姐，我也不是来看笑话的。那五十斤苞米面，今儿个你得还。”

周宝财挤上前来：“娘！你扯这些没用的干啥？”

“小凤那头催我呢，正月前一百二加一块上海表，拿不出来人家就不跟我了！”

周大有一瞪眼：“我上哪儿给你弄一百二？”

“把咱家三间房过我名下，圈里那头克郎猪卖了，再跟我姑借点儿。”

“房给你，我跟你娘住哪儿？”

“住仓房呗，仓房也有炕。”

“你个败家玩意儿！”周大有抄起炕笤帚疙瘩就要抽。

钱翠莲一把拦住了：“你抽他干啥？儿子娶媳妇是正事，猪卖就卖！”

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当着李家的面吵翻了天。

老娘把鞋底子往笸箩里一扔：“宝财，你那小凤，是西沟老孙家的孙小凤吧？前儿个刘婶子侄女从公社卫生所回来，说孙小凤上那儿瞧病，大夫一瞅，揣上了，三个来月。”

“你俩处多久了？”

周宝财脖子一缩：“一、一个来月。”

江清清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没憋住，扑哧一声乐出来了。

“孙小凤跟公社拉货的马三处过，马三有媳妇，他媳妇上孙家堵过门，半个西沟都知道。人家这是揣着孩子找冤大头呢，那一百二彩礼跟上海表，是给马三的种买爹。”老娘往下说。

钱翠莲嘴张得老大：“姐，你、你别瞎说……”

周大有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抱着脑袋直哼哼。

周宝财脸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手指头戳到老娘鼻子跟前：“姑，你少扯！小凤揣的是谁的我不管，生下来管我叫爹，就是我的！”

江月月手里的碗啪嗒掉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周宝财越嚷越来劲，扯着嗓子吼。

李瘸子把烟袋锅子抡了起来，老娘蹭一下站到炕沿上，江清清从灶坑边抄起了擀面杖。

钱翠莲搂着儿子往后躲，周大有还坐在门槛上骂。

满屋子人吵成一锅粥，门帘子哗啦一挑。

李向阳低头进了屋，肩膀上扛着只大公狍子，狍子腿还耷拉在胸口。

左手拎着个桦树皮兜子，蜜顺着兜子缝往下滴，滴在门槛上，黄澄澄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