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父遗命嫁王府，盖头一挑傻眼

马车行了大半日，总算在正午时分到了清陵城。

清陵城比京城小了不止一圈，街市窄些，铺面旧些，可人情味反倒浓些。

马车一驶进城门，那辆挂着恭亲王府徽记的朱轮马车便吸引了满街目光，这等气派的马车，清陵城一年也见不着几回。

"哟！这是哪家的车？"

"瞧那徽记，京城的。"

"哦～原来是嫁去京城的林家妹子回门了！"

"啧啧，还是恭亲王府呢，一步登天啊。"

"可怜宋家那小子痴心一片，白等了这些年……"

几个挑着菜担子的妇人站在街边，拿袖子遮着日头，叽叽喳喳地议论。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车窗里。

林晚妗坐在车中，指尖慢慢绞紧了帕子。

青黛在旁边脸色一变，刚要掀帘子出去说两句，林晚妗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不必。"

青黛咬了咬唇，缩回手。

马车又行了一盏茶功夫，到了林院门前。

林家不大，两进院子，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漆已剥落了些，却擦得干净。

门前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棵老槐树遮了半边天。

"世子妃，到了。"阿左在车辕上喊了一声。

林晚妗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扶着阿左的手下了马车。

日头正烈，正午的阳光白花花地晒在青石板上，晃眼。

林府门前已站了不少人，赵氏穿着一身藏青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木簪，站在台阶上，眼巴巴望着马车这边。

下人们一箱箱将回门礼抬下来，绣品、人参、燕窝、南枣、花雕……一溜排开，在日头底下码得整整齐齐。

"哟，这恭亲王府真大方。"

"可不是，咱们清陵城多少年没出过这等体面事了。"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乡邻们交头接耳，有羡慕的，有酸溜溜的，有真心替林家高兴的。

林晚妗没理会那些闲言碎语，提裙快步上了台阶，走到赵氏面前，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

赵氏的手粗糙温暖，指腹上全是常年做针线留下的薄茧，握着她的时候微微发颤。

"晚妗……"赵氏眼眶一热，上下打量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瘦了，路途遥远，辛苦了。"

"不辛苦。"林晚妗摇了摇头，唇角弯了弯，是真心的。

母女俩手拉着手，赵氏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她身后扫了一圈。

赵氏收回目光，没问，只是握着女儿的手紧了紧，轻声道："进去吧，外头日头大，别晒着了。"

林晚妗点点头，跟着母亲进了门。

身后，清陵城的街坊们还在窃窃私语。

"怎么没见女婿？"

"怕是架子大，不肯来小地方。"

"人家是世子，哪看得上咱们清陵城。"

声音被朱红大门缓缓合上，隔在了外头。

……

进了二门，穿过天井，母女俩一路走到西厢那间她住了十几年的屋子。

林氏屏退了丫鬟，亲手关了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

窗台上的茉莉是她出嫁前移栽的，竟还活着，开了两三朵小白花，香气淡淡的。

林氏拉着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怎么看都不够。

屋里安静了许久。

赵氏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世子……没有跟你一起吗？"

林晚妗替茉莉浇了点水，动作没停，声音平平的：

"世子与太子有约，他要晚些到。"

林氏"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有事耽搁，也能理解。"

她说这话时没看女儿，低头理着袖口，指尖把那截半旧的布料翻来覆去折了两道。

林晚妗把水壶放下，转过身来。

"母亲。"

"嗯？"

"他对我还好。"

林氏抬头看她。

林晚妗迎着母亲的目光，唇角弯了弯。

林氏看了她很久。

"那就好。"林氏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她没追问。

她知道女儿不会说。

母女俩沉默着坐了一会儿，林氏起身去倒了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话题绕来绕去，谁都没再提那个名字。

……

日头从正午慢慢偏到西边。

窗台上茉莉的影子，顺着墙面由东挪向西。

林晚妗倚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茶。沸水放至温热，最后彻底凉透，她几乎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目光时不时掠向院门，却半点没有起身去催的打算。

心里早暗自把苏煜掂量了一遍。

说好要来，却拖到这时辰。

看来恭王府这位世子，守诺这件事，也只挑他自己乐意的时候做到。

来不来全凭他心意，旁人的等候，倒像是无关紧要。

对面的林氏捏着针线，连着穿了三次针都没能穿进去。

“娘，我来吧。”林晚妗放下冷茶盏起身。

“不碍事，娘只是眼有些花。”林氏把针线递过去，轻轻叹了口气。

林晚妗指尖一捻，线顺利穿入针孔，又递回母亲手上。

林氏拿着针线不再动手，只攥着，静静望着女儿的侧脸，轻声唤：“晚妗。”

“嗯？”

“你小时候最是怕等。赶集那日你爹答应带你看皮影，说好申时来接，你未时就搬小板凳守在巷口，一直等到酉时，他才醉着回来。你也不哭，就钉在凳子上望着路口。”

林晚妗指尖微顿，没有接话。

针尖重重扎在布上。

林晚妗眼睫轻轻一颤，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母亲看得通透。

只是如今她早已不是眼巴巴盼着一句兑现的孩童。

她只是应下了这场会面，便体面做完。

他若是爽约，往后她心里自有分寸，不会再轻易把他的应允当真。

她抬眼，语气平稳：“娘，世子既然应了，多半是会来的。”

“嗯，娘信你。”林氏不再多言。

母女又静坐片刻。

落日沉沉下坠，西天漫开一层橘红霞色。院中老槐树的影子越拉越长，漫过门槛，抵到脚边。

案上那盏茶早已凉透，她也不再碰。

忽而，“吱呀”一声，院门被人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