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扒完最后一口粥，筷子一搁，抹了抹嘴，椅子腿刮着地面往后一推，人已经窜到了门口。
"父亲，母亲，嫂嫂，我约了尚书府的李公子一道读书，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廊下只剩一阵风。
柳氏拿帕子敲了敲桌面："读书？他认得哪本书？"
林晚妗规规矩矩擦了擦嘴角，起身道："想必世子还未用膳吧？不如我去送。"
柳氏一怔，旋即点头："也好。煜儿昨夜又昏了一阵，太医嘱咐只能进清淡的，我让人备了。"
她亲自将菜碟装进食盒，又吩咐青黛提着，跟在世子妃身后。
"去吧，别拘着，都是一家人了。"
穿过两道月洞门，便到了苏煜的院子——竹修庭。
院中遍植修竹，风一过，满庭萧萧。不像前院那般金碧辉煌，反倒透着一股子清冷孤寂。
林晚妗在阶前站了站，深吸一口气。
竹香沁入肺腑，清冽如霜。
她低头理了理衣襟，将袖口褶皱抚平，又抬手按了按发间那支素银扁簪。
里面这个人，便是她往后要共度一生的人了。
青黛上前，轻叩门扉。
"世子，用早膳了。"
"进来吧。"
声音从里头传来，低沉清冷，像竹节叩在石上。
青黛推开门，林晚妗跨过门槛。
屋内光线偏暗，窗纱半掩，一缕晨光斜斜落在床沿。
苏煜半靠在床头，肩上搭着一件石青薄袄，手里执了一封信笺，听见门响，迅速将信折起，压在了枕下。
动作很快，快到近乎仓促。
他抬眼看过来。
五官端正，唇线薄而平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与苏清晏那种昳丽风流不同，苏煜生得方正肃然，眉目间自带一股子凛然之气，不苟言笑。
他看着林晚妗，目光平静，没有惊艳，没有打量，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像在看一个应当存在却与他无关的物件。
"林小姐。"
他开口，语气不冷不热。
林晚妗脚步微顿。
林小姐。
不是"世子妃"，不是"娘子"，是"林小姐"。
像是刻意隔着一层什么，不肯越过去。
她面上不动声色，缓步上前，将食盒接过放在床边小几上，轻声道："我替你盛粥。"
说着便要伸手去扶他坐正些。
苏煜侧身避开，动作不大，却明确。
"不必。"他垂眸，声音淡了些。
"我身上带着病气，别过了给你。"
林晚妗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息，缓缓收回来。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是我唐突了。"
苏煜没接话，自己撑着身子坐正了些，伸手去揭食盒盖子。
指尖微颤，粥碟险些没端稳。
林晚妗看见了，没再上前。
她退后半步，站在窗边，声音放得很轻："世子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苏煜"嗯"了一声，没抬头。
她转身出了门。
青黛在廊下候着，见她出来，小心翼翼道："世子妃……"
林晚妗摇了摇头，没说话。
心中安慰自己：感情需要磨合，多多相处，也许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