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医生？可大佬们都喊我神医

陆沉拿着手机没出声。

叶知秋的呼吸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急诊室里仪器嘀嗒的底噪。

“改了什么？”

“赵师傅三天前挂过一次王主任的号，病历系统里有记录。但我刚才调出来的时候，主诉那一栏原来写的是胃痛伴乏力，现在变成了单纯胃痛。乏力两个字被删了。”

“谁改的？”

“系统日志显示是王主任的账号操作的，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陆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十一分。蒋明从卫生站跑掉，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

“你怎么发现的？”

叶知秋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我调病历的时候走了另一个端口，主任诊室的端口和急诊的不同步，有十几分钟延迟。我看到的是修改前的版本。”

陆沉把手机换了只手。

“叶医生，你在仁济干了几年了？”

“第三年。”

“你知道我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你是三年前被开除的那个陆沉。当时院里传你收红包误诊，所有人都信了。”

“你也信了？”

“信过。”叶知秋的声音很直，“但今天赵师傅的事让我觉得不对。你一个被开除的社区医生，看一眼就能判断肝损伤，结果仁济的王主任看了半年都没查出来。要么你是天才，要么仁济这边有人在捂东西。”

陆沉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不是笑。

“叶医生，你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怕惹麻烦？”

“麻烦不麻烦的，我是急诊医生，病人到了我手上就是我的事。赵师傅的肝损如果再晚两周查出来，可能就不是吐血这么简单了。”

“嗯。”

“陆医生，我多说一句。赵师傅的门诊记录被改，时间点卡得太准了，刚好是蒋明从你那边跑回来之后。我不知道是谁授意的，但这个操作留了日志，删不掉。”

“你能把修改前的版本截图留下来吗？”

“已经截了。急诊端口的数据我存了一份在本地。”

陆沉点了下头，虽然对面看不见。

“谢了。”

“不用谢。”叶知秋停了一拍，“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三年前你被开除的时候，我还是实习生。当时院里传的版本是你收了病人五万块红包，然后误诊导致病人转ICU。但我跟过那个病人的后续，病历上写的误诊依据，跟实际病程对不上。”

陆沉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摩了一下。

“具体哪里对不上？”

“病历上说你漏诊了一项关键指标导致用药错误，但那项指标的检查报告时间是在你值班之后才出的。你不可能在报告出来之前就看到它。”

走廊外面传来老周的咳嗽声。

陆沉沉默了几秒。

“叶医生，这些话你没跟其他人说过？”

“没有。我那时候是个实习生，说了也没人信。现在蒋明的事情闹出来了，我觉得不能再装没看见。”

“别急。你手上那些东西先放着，别跟任何人提。”

“我明白。”

电话挂了。

唐笑笑趴在前台，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显然听到了大半。

“那个叶知秋说病历被改了？”

“嗯。”

“谁改的？”

“王主任的账号。但不一定是王主任本人操作的。”

唐笑笑的脑子转得飞快。

“蒋明！蒋明上次代签处方就是用的王主任的账号，这回肯定也是他！”

陆沉没说对也没说不对，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回诊室。

老周已经坐在里面了，搪瓷杯搁在桌角，人靠在椅背上，表情比平时沉很多。

“都听到了？”

“听了个大概。”老周看着他，“病历被改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

“不处理？”

“现在动这根线，赵鹏飞会把蒋明推出去当替罪羊，王主任也会被拖下水，最后查到赵鹏飞那一层就断了。”

老周杯盖在手心停了。

“你要等更大的东西。”

“三年前我被开除那件事，证据链做得很完整。收红包的转账记录，误诊的病历报告，值班时间表，每一样都对得上。当时我觉得奇怪，但没来得及查就被扫出去了。”

“你现在觉得呢？”

陆沉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旧档案袋，把旧病历和处方笺摊在桌上。

“叶知秋说我漏诊的那项检查报告，出具时间在我值班结束之后。如果这是真的，那我被指控的误诊根本不成立。有人伪造了时间线。”

老周的搪瓷杯放下来，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陆沉，你今天收到的那条短信，叫你别查旧病历。发短信的人知道你在查什么。”

“嗯。”

“能做到伪造时间线这种事的人，不是蒋明，也不是王主任，甚至可能不只是赵鹏飞。”

陆沉把病历和处方笺重新叠好，塞回档案袋，压在抽屉底层。

“我知道。”

“那你还要往下挖？”

“周哥，三年前有个病人因为那份假的误诊报告进了ICU。如果诊断根本不是我做的，那真正的误诊方案是谁定的？那个病人后来怎么样了？”

老周没说话。

唐笑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攥着小本子，指尖发紧。

“陆沉，你当年根本没有误诊，对不对？”

“我说了你信？”

“你说不说我都信。”唐笑笑鼻子发酸，声音硬撑着没变调，“我看了你三个月了，你连个感冒咳嗽都不会判断错，怎么可能误诊到把人送进ICU？”

陆沉看了她一眼，嘴角带了点不算明显的弧度。

“行了，别哭丧着脸。赵师傅那边的化验报告到了记得存好。”

“我没哭丧着脸！”

“你眼眶都红了。”

唐笑笑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转身跑回前台，笔帽咬得嘎吱响。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赵鹏飞今天的牌全砸了，蒋明的直播把现场传回了仁济，赵师傅的化验报告证明蒋明和王主任误诊。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来找我的麻烦，是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老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沉一眼。

“那你今天晚上干嘛？”

“翻书。”

“翻什么书？”

“古方药典五百三十七页。”

“上面写什么？”

陆沉把那本掉了皮的药典翻开，纸页发黄，字迹密密麻麻。

“写了一个方子，专治有人往药里做手脚。”

老周盯着他看了三秒，搪瓷杯往走廊窗台上一搁。

“你的意思是，杜家老爷子那个用药组合，可能不是巧合？”

陆沉没回答，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

窗外天色暗了下去，卫生站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

唐笑笑在前台锁完门，探头进来。

“你们还不走？”

“先走吧，明天见。”

唐笑笑拎着包走出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陆沉，今天蒋明直播的事，仁济那边肯定已经传开了。你说赵鹏飞今晚会不会睡不着？”

陆沉翻了一页药典。

“他今晚不光睡不着，还得打很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