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主母

“你来这里做什么？”周淑音的声音带着薄怒和责备。

顾景恩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阿音……我……想你了。”

周淑音抬起头，看见顾景恩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她相信他此刻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可她心里清楚，这种“想”不是夫妻间的思念，更像一个迷路的人抓住了一根熟悉的绳索，是依赖、是习惯、是他在不知所措时本能地想要回到安全的地方。

“今日是你和魏姨娘成婚的日子，你不能在这里。”

周淑音说着朝一旁小厮吩咐道：“你们扶大爷去魏姨娘院子。”

她又看向春霁道：“春霁我们走。”

顾景恩一把攥住了周淑音的手腕：“我不去……阿音，别叫我去。”

周淑音忙了一整日，此刻浑身都像散了架。

她压着情绪，声音还算平稳：“魏姨娘已经进门了，今晚是你们的新婚夜，今夜你必须去陪她。”

“阿音，你知道的……那不是我选的。”

“景恩，到现在你还在说这样的话？”

周淑音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你总是这样，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是你自己选的。你放弃那个人，你说是身不由己，如今这样，你又说不是你选的。

景恩，你错了。

你从头到尾都有选择，可你选了又犹豫、犹豫了又后悔。”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哽咽，眼眶里的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你说不是你选的，那你一次次去青梨巷时有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我……阿音，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喜欢画……”

“喜欢画，你不是只喜欢画吧！你能不能看清自己的本心，景恩。”

周淑音伸手抹干眼泪道，嗓子因为疲惫而有些嘶哑：“景恩，我今天很累了，你快走吧！”

顾景恩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周淑音这样失控。

他伸手想揽住她的肩：“阿音，是我错了，你别哭……”

“姐夫。”

魏誉不知何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声“姐夫”叫得生涩，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

周淑音见魏誉来了，立刻背过身去，拿帕子飞快地擦干了眼泪。

顾景恩也后退两步，双手背在身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怎么了？”顾景恩问。

“我看姐夫迟迟没去姐姐那边，就过来看看。”

魏誉走上前来，声音不大，“姐姐她……一个人不习惯。从前在家都是我睡在隔壁，如今来了侯府，偌大一间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

周淑音已经整理好情绪，转过身来：“去吧，别让魏姨娘等急了。她今天第一天入府，肯定有许多不习惯的地方。”

顾景恩站在原地，看了看周淑音，又看了看魏誉，像是在等谁挽留他一句。

可周淑音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脸上，没有回避，也没有温度。顾景恩等了几息，最终还是转身朝魏紫芝的院子走去。

魏誉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过头来，低声对周淑音说：“夫人，我屋里不知怎么跑进来一只黑猫，缩在墙角不肯出来，我不敢抓它，赶又赶不走。”

周淑音想起那只黑猫是孙氏的，大概是被今日的鞭炮声吓到了，才躲到了魏誉屋里。

“那猫是祖母的，旁人抱它不肯的，你带我去看看，我去把它抱出来。”周淑音的声音带着哭过后浓重的腔音。

魏誉在黑暗中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是自己的错，害得她伤心了。

他跟在周淑音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很想上前抱住她。

魏誉住的小院和周淑音的院子只隔了一堵墙，位置僻静，是周淑音特意为他选的。

她踏进屋子，唤了几声“黑儿”，没有回应，又学着“咪咪”地叫了几声。

魏誉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弯腰唤猫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弯了弯。

“夫人，猫在这儿。”

他指了指床榻下蜷缩的一团黑色毛球。

周淑音蹲下身伸手去够，可床底太深，够不着。

“夫人别急，怕是今日受了惊吓。”

周淑音让春霁去自己屋里找出几块小鱼干放在盘子里，搁在床边。可那猫依旧缩在深处，纹丝不动。

“奇怪，今日黑儿怎么不愿出来了……”

“猫儿许是睡着了，夫人若是不急，便等一等吧，等它闻着香味就自己出来了。”

周淑音直起腰，看着床底的猫一脸无可奈何。

魏誉顿了顿，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酒坛：“夫人可愿喝一杯？”

周淑音摇头：“不了，今日累了，想早些回去歇着。”

“夫人当真不愿陪我么？”魏誉的声音轻了几分，“这是我父亲埋下的女儿红，说等姐姐出嫁时喝的。酒埋了十几年，我一个人也喝不完。”

他已经开了坛，浓郁的酒香立刻溢满了整间屋子。

周淑音平日不爱喝酒，可那香气勾得她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微微松了一松，心想喝一杯或许能缓一缓，便没有再推辞。

魏誉替她斟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周淑音端起抿了一口，涩和苦在舌尖化开，又有一缕清甜从喉间浮上来。

“夫人，谢谢你。”魏誉看着她，郑重地说道。

周淑音抬头看他，少年的眼里像落进了月光，明朗而温柔。

她心跳乱了一拍，移开视线，笑着问：“谢我做什么？”

“要谢你，也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魏誉说，“谢谢你收留我们姐弟，对不起是因为……我姐姐她。”

周淑音没有想到魏誉会给她道歉又道谢。

她看着魏誉，这一次眼神却没有躲闪，她越发觉得猜不透眼前的人了。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夫人看什么？”

“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魏誉将酒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醇香厚重的酒味在口中散开。

“夫人只要知道我是好人就够了，其他的……以后你可以慢慢了解。”

“好。”周淑音又喝了一大口，白净的脸像揉皱了的纸，“好辣……”

随后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新月发呆，此刻她脸上已开始染上红晕，新月在她眼眸中闪烁，整个人更显落寞。

而这一切都被魏誉尽数看了去，魏誉不由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周淑音似乎感觉到了魏誉在看她，她转过身，将视线收回屋内。

这时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把古琴上。

魏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我父亲留下的。”

他起身走到琴旁坐下，伸手拨了一根弦。

“我来为夫人弹一曲吧！”

魏誉拨动琴弦，清越的琴声像泉水一样淌出来，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

周淑音用手撑着下巴，又看向窗外。

夜很静，风摇着树影，月光铺了一地霜白。

她又想起了顾景恩方才那一身新郎红衣。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意慢慢爬上来，脸颊微微发烫。

琴声伴着窗外的风，像一条细细的暖流裹住了她。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里的月亮渐渐模糊成了一团昏黄的光。

终于她醉倒在了桌上。

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从床底下钻了出来，踱到食盆边嗅了嗅，似乎没有胃口，又缓缓走到周淑音脚边，用尾巴缠住她的脚腕，将头搁在她脚背上，合上眼睡了过去。

魏誉见周淑音睡着了，轻轻按住了琴弦，拢住最后一丝余音。

他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趴在桌上，睡得很安静，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影，脸颊泛着浅浅的红。

他走到桌边，轻轻地将自己放在桌上的外衫拿过来，小心地盖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