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都重生了，谁还跪你啊！

“当然算。”

祁同伟答得坦然。

“我想让您看看我的东西，光在学校等，未必等得到这个机会。”

“你自己也借了这份人情，怎么又觉得这样不好？”

“我需要这个机会。可不能有人替我开了门，我就觉得，门本来就该关着。”

许建成已经收好材料，听到这里，却没有立即出去。

那人重新打量了祁同伟一眼。

“你倒不避讳，自己也想得这个好处。”

“我也想往前走，不能一讲道理，就把自己说成没有私心的人。”

梁璐看着他，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他肯承认自己想往上走，也肯当面求人，却没有因此处处顺着人家的话说。那件旧衬衣穿在身上，袖口的扣子还是她刚替他理过的，可他坐在那里，肩背挺直，说起自己的想法，眉眼间自有一份笃定。她喜欢他这股劲，又隐隐觉得，将来轮到自己要他听话，恐怕也不容易。

那人端起杯子，眼里还带着几分笑意。

“有这股心气是好事。真交给你办，别人有别人的难处，也未必肯照你的意思来。”

“我想先从负责接待、处理这些事的人做起。先把办事的条件、负责的人讲明白。能办的照规矩办，不能办的说明缘故，不让群众非得找人说情。”

“基层的事情，可没有这么齐整。”

“所以还得留处置的办法。规矩里没有的、下面确实决定不了的，可以往上报。但不能什么人都能拿一句情况特殊，把事情扣在自己手里。”

那人原本已经将杯子端到嘴边，听到最后一句，又放了下来。

“可你也得想想，下面有些事，确实不是想办就能办的。”

“所以该给他们的办事条件，得给。可有些事情，难处究竟在什么地方，也得说得出来。不能老人听见一句没办法，就回去；换个人来打招呼，又能办了。”

办公室里的老师走过来添水，那人将稿子移开，等他添完，才拿起笔。

“你这里写的，是把办不了的事情也记下来。”

“是。办法到了下面，卡在哪里，得让上面知道。真有难处，就帮着解决；能办却不肯办的，也不能总拿难处当借口。”

对方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一道。

“确实有些事就是这样。问的时候都说在办，过段时间再问，还是在办。”

祁同伟没有立即接话。

对方说这句话时，已经不再看他，像是想起了手里另外的事情。

自己讲的是老人为什么总要求人，对方想到的，却可能是下面为什么总有办法拖着。

“所以不能只等群众往上找。下面反复办不成、又超出职责的事，也得有路往上报，不能把人压住了，就当事情解决了，非等闹大了，上面才知道。”

“如果什么都能报上来，下面倒省心了。”

“该由他办的，报上来也还是他的责任。需要上面决定的，得把能怎么做、难在哪里一起讲清楚。不能只把一个难题递上来，自己就算交差。”

那人点了点头，翻到后面的散页。

“你这是想把下面各自拿主意的地方收一收。”

“至少不能各有各的说法，最后让群众自己去碰。”

“遇上特殊情况，总得有人拍板。”

“是。可拍板以后，哪些能照着办，也得说清楚。不然同样的事还得一回回请示，下面不担责任，事情就全压到领导那里了。”

那人终于笑了。

“替我想得还挺周到。”

祁同伟也笑了笑。

“上面定下来的办法，要能让下面照着办，才不必事事再找领导。”

梁璐听到这里，原先准备替他补的几句话，已经用不上了。

对方将稿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不再像最初那样随手翻看。

“办法是好办法。可下面原先有自己的做法，你让他照着改，他未必愿意。你怎么让他肯做？”

“那就得让他把事情办顺，也能显出本事。”

祁同伟说得慢了些。

“不能事情压在手里，倒显得有分量；办顺了，让群众少跑几趟，却不算成绩。考核不跟着改，下面还是会先做那些容易得认可的事。”

“说到底，还是要让他有好处。”

“他做成了对群众有益的事，因此得了认可、得了机会，我觉得应该。总比靠着别人办不成事，才显得自己有用好。”

许建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回那人没有马上回答。他将笔放在稿子中间，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

祁同伟知道，自己不能再讲下去了。

今天坐在这里的人，究竟能决定多少事，他还不知道。对方肯听，也不意味着这些想法就能照着实行。但至少，谈话已经不只是梁老师介绍一个学生，请人照顾一下。

有几句话，对方是拿自己的事情在听。

过了一会儿，那人才问：“这些都跟高老师谈过？”

“谈过一部分。他让我先把材料做实，有些想法还得往下查。”

“是得查。尤其是你说的，哪些该由下面办，哪些需要往上报，不能只凭坐在学校里想。”

他将稿子合起来，却没有递还。

“这份给我留着，我再看看。”

祁同伟心里一动。

“好。里面还有几处没核清，我补上以后，再送过来。”

“别为了显得完整，把不知道的也写成知道。你们这一次究竟碰见了什么，先讲实在。”

“我回去再核一遍，没弄清楚的，就照实写。”

那人抽出一张纸，写下办公电话和姓氏。

“来之前先打个电话，我不一定在，别让你白跑一趟。”

祁同伟接过纸，看清号码，夹进本子。

对方已经重新打开公文包，将稿子放了进去。原先腾出来见他的那几分钟，到这里才算真正结束。

梁璐起身时，朝祁同伟看了一眼，眼里有了藏不住的笑意。

她替他开的门，他已经自己往里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