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效命朝廷，你在边关称王称霸？

沈晚晚眸光微动，轻声接话：“少爷的意思是……以盐易物？”

顾凡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至于资敌？

难道没了盐，就能阻止蛮夷南下？！

蛮夷没粮食就南下劫掠，究其根本是因为大夏不够强！

若是大夏够强，借蛮夷是个胆子，他都不敢南下牧马。

再说了只是盐而已，只要卡住蛮夷的生铁，其战力自会大打折扣！

再说了，蛮夷的生铁是从和而来？！

需知，能走私的地方，可不止一个土木堡啊！

天下危如累卵至此，那他顾凡何不重开天地？！

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至少得等打退蛮夷之后，再做盘算！

“奸商把劣盐炒上天，蛮子手里的上等皮子和保命药材，换不来半口盐。咱们手握这等神盐，

通过商队暗中放出去，就能把草原上的上好的皮毛，乃至行军急需的药材，全数搬空。”

啪！

顾大山听得眼冒精光，一拍巴掌。

“妙啊！这比截道抢商队来得狠多了！几车盐拉出去，换回来的就是几十车战备！”

“赵虎。”顾大山转头。

“在！”赵虎挺起胸膛，轰然应诺。

“挑五十个嘴严手狠的嫡系老卒，明早天不亮封死北山黑石坳，

立暗哨，设伏桩。任何人胆敢靠近盐脉半步，格杀勿论。”

“爹，不必如此紧张，别人就算知道了，没有制作之法，也造不出精盐，你如此紧张反倒此地无银了！”

“那你说如何做，爹都听你的。”顾大山挠了挠头，憨笑着。

顾凡沉思之后，组织了下语言：“咱只需守好制作之法即可，后营腾出十间大仓，

砌二十口暗灶，铁锅、草木灰、细麻布全部备齐，日夜轮班开工，先攒出一万斤雪盐封箱入库！”

“赵虎，听到了没？”顾大山随即看向赵虎。

“得令！这暗灶要是漏出半点风声，老赵提头来见！”

赵虎抱拳，转身冲出门外。

伙房里炭火渐熄，沈晚晚安静上前，取过小木铲，将盐粉刮进瓷罐中，眉眼低顺。

粮和生铁已在路上，如今又有了精盐。

关外几十万蛮骑，当真踏雪南下……

这大夏的万里江山，究竟谁是猎物，谁是猎手，犹未可知。

......

第三日正午，土木堡外的道上，一辆辆大车接连进关，车辕‘吱呀’闷响，压出半尺车辙。

赵虎带着上百个壮汉子，手里提着扎枪，护着大车穿过瓮城。

“少爷，全运回来了！”

赵虎抹掉腮帮子的汗，翻身下马大步冲到公廨前，咧嘴喘着粗气：

“聚丰盛的二十万斤新米，军需衙门批出来的五万斤生铁，一斤不少！”

顾凡站在廊下，身上裹着羊皮坎肩，神色从容。

沈晚晚立在他身后，青布袄子虽宽大，可腰身依然勒得纤细修长。

“点验过没有？”

顾凡走下台阶，拍了拍车辕上的麻绳。

赵虎嘿嘿直乐：“俺亲自划了十几个粮袋，里头实打实全是新米，白花花的晃眼！”

“生铁也按数过了大秤，都是军械退下来的重砧、残胚，没有充数！”

沈晚晚适时上前，纤指翻过账页，递在顾凡手边，轻声细语道：

“少爷，扣除在幽州结清的尾款，十万两银子如今还余下三万四千两，按您的吩咐兑成了金叶子。”

顾凡收回手，偏头看了她一眼：“不错，算得利索。”

沈晚晚低眉顺眼，语气温婉：“给少爷当差，自是不敢出错。

只是这五万斤铁料，若是打成兵刃，后营那几个老铁匠怕是日夜不睡，也得折腾小半年。”

“叫他们日夜蛮干，能赶出几把杀人的家伙？！”

顾凡一甩手，转身朝后营迈步：“赵虎，叫后营铁匠棚的黄老头把家伙备齐，带上他徒弟，到炉前候着。”

“好嘞！”赵虎应了一声，拔腿就朝铁匠营跑。

……

土木堡的铁匠棚，搭在背风山壁下。

六口黏土旧炉子喷着暗红火星。

哐当！

老铁匠黄石头光着膀子，胸口横着几道烫疤，握着铁钳敲打着。

‘刺啦’！

白汽腾空，酸焦味袭来，顾凡到没有多少不适。

“少爷，您怎么来这腌臜地了？”

黄老汉扔下铁钳，抓起布巾抹了把脸，躬身行礼：“千夫长昨儿传话要打五百把斩马刀，俺正赶工呢。”

“黄叔。”

顾凡喊了声，然后摸出两张纸，在黄老汉眼前晃了晃。

“斩马刀先停了，先看这个。”

黄老汉揉了揉满眼角，凑上去瞧。

图上勾勒得极为周密，齿轮、铜槽、连杆，以及装填短矢的箭匣，尺寸分毫不差。

另一张图则画着一杆丈二长枪，枪头扁平带着血槽，通体标明精铁锻造。

黄老汉看了半晌，眉头拧成一团，手指悬在图上，迟迟不说话。

“少爷，这……这是连弩的路子？”

黄老汉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这机括在神机营也是秘宝。少爷图画得神，

可里头的簧片和咬合齿，生铁一碰就折，熟铁又太软，拉不上三回就卡死变形！”

“簧片用熟铁反复折叠锻打，淬火时油水参半，你难道不知晓？”顾凡挑眉。

黄老汉连连叹气，指着旁边的铁料堆：

“少爷不知，咱大夏的铁料杂质太多！官铸生铁性子太脆，烧化了也是一包渣。

老汉打了四十年铁，就算是百炼钢，十把里头也得崩折六七把！”

“您这弩机连射十矢，簧力重逾百斤，用这等铁料打，顶不住两轮机括咬合。”

顾凡脸色微沉，拾起一把刚打好的军刀，双手搭在刀角发力一别！

啪！

半寸厚的生铁刀，应声折成两截，断口粗糙如砂石，布满蜂窝状沙眼。

顾凡把断刀扔回废料堆。

这个时代的冶铁底子，比他预想的还要烂。用这种脆铁上阵，纯粹是拿弟兄的命开玩笑。

“拿木炭烧炉，火温连一千度都顶不上去，铁水里的杂质拔不干净，打出来的自然是渣滓。”

顾凡拍掉手上的铁灰：“堡里存了多少石炭？”

“石炭？”黄老汉吓得直摆手，“少爷，那黑石头烧起来一股恶臭，烟大呛人不说，你拿来炼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