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残疾大佬求她怜惜

周末一早，叶穗就醒了。

她翻了个身，身侧的傅劲川已经睁开眼了，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黑沉沉的眼睛望着房梁。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但他这人向来觉浅，心里有事就更睡不实。

“你醒这么早？”叶穗撑着胳膊坐起来。

“嗯。”

他没多说什么。

叶穗下床时，余光扫到床尾那把椅子上搭着一件旧军装。

洗得最干净的那件，领子压得板板正正，袖口的扣子也系得一丝不苟，显然是昨晚就提前备好的。

嘴上不说，心里到底在意。

叶穗下了床，打水洗脸，又对着墙上那面小圆镜把头发仔细拢好。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是出嫁前何桂芝给她做的，平时舍不得穿，今天头一回上身。

收拾停当，她从柜子里取出昨天买好的东西。

两罐茶叶用红纸包着，一盆兰花用旧报纸裹了花盆，只露出几片细长的叶子。

傅劲川拄着拐从堂屋出来，看见那盆兰花，目光停了一下。

“多少钱？”

“没多少。”

“叶穗。”

她被他叫得手一顿，抬头看他。

傅劲川站在门槛里，神色淡淡的，可那眼神是要她说实话的意思。

“八块。”叶穗抿了抿唇，“花市老板说这是春兰，养好了明年开春能开花。”

傅劲川没再说什么。八块钱在这个年代不算小数目，国营厂学徒工一个月也就挣二十来块。叶穗手里那点嫁妆钱，一盆花就花掉了不少。可她买得干脆，没犹豫。

他拄着拐跨出门槛，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盆裹在旧报纸里的兰花。

“走吧。”

林望淮已经把车停在巷口了。这回他没进院，就在巷口等着。

见两人出来，他快步迎上来，照例先跟傅劲川对了个眼神，然后利索地拉开车门。

傅劲川上车比上次更顺了些。

叶穗注意到他右腿落地的时候虽然还是微微一滞，可滞的那一下比前几天短了。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没说出来。

车子发动，拐上大路，朝干部大院的方向驶去。

叶穗坐在后座，抱着那盆兰花，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从城郊的平房变成城里的楼房，又从楼房变成整齐的院落。

路越走越宽，树越栽越密，行人也越来越少。

到了干部大院门口，门卫从岗亭里探出头，看了眼车牌，又看了眼副驾驶上的傅劲川，抬手敬了个礼，放行。

吉普车驶进大院，在一排青砖院墙前停下。

叶穗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高高的院墙，青砖到顶，黑漆木门擦得锃亮，门楣上挂着两个红灯笼。

门口两棵老槐树，枝干粗壮，树荫遮天蔽日。隔着一道墙，能看见院里青瓦飞檐的屋顶。

和城郊小院天壤之别。

叶穗抱着兰花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身上这件浅蓝衬衫有点旧了。

她和傅劲川拜堂那天，傅崇山和沈砚茹是来了的。

可那天兵荒马乱，她盖着红盖头，只隔着盖头缝隙远远见过沈砚茹一面。

后来敬茶的时候，傅崇山坐在堂上，她端着茶盏跪下去，叫了声“爸”，他应了一声，声音沉沉的，她连抬头多看一眼都没敢。

再后来就是开席、敬酒、闹哄哄地散了。

傅家二老当天就回了城，她连句话都没来得及多说。

真论起来，这算是她头一回正正经经站在傅家门口，以儿媳妇的身份踏进这扇门。

傅劲川拄着拐走到她身侧，偏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进去吧。”

他没多说什么，只伸手推开了那扇黑漆木门。

院子比叶穗想象中还大。

青砖铺地，葡萄架爬满了藤蔓，几盆绿植摆在屋檐底下。

正房五间开阔敞亮，东西厢房各带一间，廊下挂着鸟笼，里头两只画眉正叫得欢。

正房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妇人，五十来岁，穿着素色的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温和，眉眼间和傅劲川有几分相似。

沈砚茹。

她看见两人进门，先看了一眼傅劲川，又看向他身边的叶穗，目光在叶穗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在那盆用旧报纸裹着的兰花上。

“妈。”傅劲川叫了一声。

沈砚茹应了一声，走下台阶，先看了看儿子的腿，又转向叶穗。

“穗儿来了。”她声音温柔，不高不低，听着让人心里熨帖，“路上冷不冷？快进来坐。”

叶穗叫了声“妈”，把那盆兰花递过去。

“给妈带了盆花，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沈砚茹接过花，拆开旧报纸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

“春兰。”她抬头看叶穗，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你有心了。我喜欢兰花，家里这几盆都是老品种，正想着添一盆春兰呢。”

她说着，把兰花搁在廊下光线好的地方，又回头招呼叶穗进屋。

叶穗跟着往里走，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正房堂屋宽敞明亮，摆着实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字画，柜子上摆着不少书。

靠窗的位置搁着一台黑色座机电话，在这个年代，普通人家根本见不着。

角落里一台黑白电视机蒙着防尘布，旁边是双卡录音机。

叶穗扫了一圈，没多打量，规规矩矩在椅子上坐了。

沈砚茹去张罗茶水了。

堂屋里暂时只剩叶穗一个人。

她刚坐定，里屋传来脚步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出来，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是傅劲珩。

他看见叶穗，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嫂子。”

“劲珩。”

叶穗站起来。拜堂那天傅劲珩也在，只是他话少，忙前忙后地张罗，两人只匆匆打了个照面，没正经说过话。

傅劲珩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客气但不算热络：“坐吧，别客气。”

他转身去了院子里，跟傅劲川在葡萄架下说了几句话。

叶穗隔着窗户看见兄弟俩在一起，傅劲珩说了句什么，傅劲川偏头回了一句，傅劲珩便没再往下说。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稳，有力，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劲头。

脚步声穿过院子，越来越近，堂屋里的光线仿佛都暗了半分。

叶穗站了起来。

傅崇山走进堂屋。

五十多岁，高个子，国字脸，两鬓灰白，眉骨高耸，嘴角习惯性地往下压着。

身上是件半旧的中山装，领子扣得整整齐齐，脊背挺得比傅劲川还直。

他目光扫过堂屋，落在叶穗身上。

那目光不算凌厉，可沉甸甸的，带着几十年行伍和机关生涯磨出来的压迫感，从头到脚把叶穗打量了一遍。

拜堂那天他坐在堂上，叶穗跪着敬茶，隔得远，她只记得他声音沉。

此刻面对面站着，才真真切切感受到那股子压迫。

“爸。”叶穗叫了一声。

傅崇山“嗯”了一声，算是应了，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端起沈砚茹递过来的茶缸，喝了一口，放下，这才重新看向叶穗。

“你爸在国营厂干了多少年了？”

“快三十年了，从学徒干起的。”

“老技工。”傅崇山像是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句，点了点头，“你弟弟读高中，成绩怎么样？”

“还行，在班里能排前几名。”

傅崇山没再追问。这些情况他其实早就知道，婚前组织上做过了解，叶家的底细他一清二楚。

可眼下他问得慢，叶穗答得稳，一问一答之间，他在看的不是答案，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