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配档案室，我一眼看破连环案

接待室的百叶窗外。

十二辆黑色迈巴赫首尾相接，把市局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引擎的低频轰鸣声隔着雨幕传进来。窗户玻璃跟着嗡嗡直响。

最中间那辆迈巴赫的车门弹开。

一把黑色大伞撑起。一双沾着些许泥水的鳄鱼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

江海市首富，楚天霸。

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中山装。左手大拇指上盘着一枚老坑玻璃种的翡翠扳指。

四个西装保镖和两名提着公文包的律师跟在他身后。一行人看都没看门卫岗亭，径直推开市局大厅的玻璃门。

二号接待室的门被推开。

没敲门。

楚天霸走进来。白若兰立刻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出位置。

楚云飞瘫在地上，看到亲爹来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爸！我没杀人！是他们搞我！”

楚天霸连看都没看儿子一眼。他甚至嫌恶地把西裤腿往旁边挪了半寸，避开了儿子沾着咖啡渍的手。

他走到茶几前，拉开椅子，在王局长对面坐下。

“老王。”楚天霸把那枚翡翠扳指转了半圈，“云飞不懂事，跟大学生闹着玩。出了意外，我们赔钱。该多少是多少。”

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取保候审申请书》。

“但人，我今天带走。市里的李副市长刚给我去过电话，他很关心江海市的投资环境。”

楚天霸把政商关系网直接砸在桌面上。

王局长没动。

他盯着楚天霸的手，反手一把按住那份申请书。

指节因为用力，在灯光下泛着青白。

“楚董。”王局长声音很沉，“女学生死了。玫瑰别墅地下室的雪茄剪也找到了。这不是闹着玩。”

王局长把那张超速抓拍和粉色日记本推过去。

“监控录像造假，涉嫌包庇。加上这本物证日记。人你今天带不走。”

楚天霸伸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扫过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那本发黄的日记。

就这一眼，他盘着扳指的动作彻底僵住。

照片上的车牌，日记里的暗语。时间、地点、动机，闭环了。

重案组那些只会查监控的糙汉，没这个脑子去翻三年前的旧案卷。

“这东西谁找出来的？”楚天霸抬起头，看向白若兰。

白若兰压低声音：“不是重案组。是一个管档案的。”

楚天霸眯起眼睛。

“档案室？”

他站起身。把那张超速照片翻个面，反扣在茶几的玻璃上。

“老王，案子该怎么查怎么查。”楚天霸理了理中山装的袖口，“我去负二层转转。”

王局长站起来想拦。

楚天霸身后的两个保镖往前跨了一步，用宽阔的肩膀卡住了接待室的门框。

皮鞋声在楼道里砸出沉闷的动静。一行人走向楼梯间。

一楼值班的几个年轻警员看到这阵势想上前，被楚天霸的律师用冷脸直接逼退。

负二层。

地下档案室。

生锈的铁门被人大力推开。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潮湿的霉味和陈腐的纸张味扑面而来。

楚天霸站在门口。他拿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白手帕，掩了掩鼻子。

四个保镖鱼贯而入，在破木桌前站成一排。

他们体型高大，把头顶那根昏黄的日光灯管的光线完全挡住。巨大的阴影投在沈舟的桌面上。

宽敞的过道瞬间变得逼仄。

地下室的空气似乎都不流通了。

沈舟坐在折叠椅上。

右腿伸直。手里拿着一份刚找出来的老报纸。

那个掉瓷的搪瓷茶缸放在手边，水面冒着白气。

他对门口的动静充耳不闻。

视线落在报纸的社会版面上。手指捏着纸页边缘。

楚天霸走到木桌前。

他在商海沉浮三十年，这种故作深沉的年轻人，他见得太多了。

“你叫沈舟。”楚天霸开口。声音浑厚。

沈舟没抬头。

“哗啦。”

他翻过一页报纸。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很刺耳。

一名保镖上前一步。西装下的肌肉绷紧。

楚天霸抬手制止。

他双手撑在掉漆的木桌上，身体前倾。翡翠扳指压在了一份泛黄的卷宗封皮上。

“我儿子做事留尾巴。你眼光毒，找出来了。我认。”

楚天霸盯着沈舟的头顶。

“江海市不大。警察的工资就那点。你腿有伤，在地下室窝着吃灰，没前途。”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暗金色的名片。

放在桌上，推到搪瓷茶缸旁边。

“楚氏集团安保总监。年薪五百万。市中心一套平层。我送你去国外治腿。”

楚天霸手指敲了敲桌面。木板发出笃笃的闷响。

“那本日记给我。这事翻篇。”

这是买命钱。

地下室里只有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沈舟动了。

他放下报纸。

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楚天霸。目光扫过那张名片。

沈舟伸出右手，端起搪瓷茶缸。

吹开水面的几粒枸杞，喝了一口水。

咽下。喉结滚动。

随后，他把茶缸放回桌面。

不偏不倚，正好压在那张暗金色的名片上。

铁皮底座磕着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这里是市局档案室。”沈舟看着楚天霸。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

“这屋里的一张废纸，你都带不走。”

楚天霸的脸僵住了。

他撑在桌子上的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

那枚老坑玻璃种的翡翠扳指，在木桌的毛刺上狠狠剐蹭了一下，划出一道白色的木屑印。

他在江海市横行半辈子，王局长跟他拍桌子也要留两分底线。

现在，一个发配地下室的档案员，端着破茶缸，把他的脸踩在了地板上摩擦。

楚天霸直起身。

那层商界大亨的伪装裂开了，眼底透出混迹黑道时的戾气。

“年轻人。”

楚天霸把白手帕揣回兜里。

他看着沈舟，字咬得很重。

“命只有一条。这地下室可是很黑的。”

楚天霸转身。皮鞋在地砖上狠狠碾了一下。

四个保镖盯着沈舟，跟着走出去。

铁门被重重甩上。“哐当”一声巨响，震落了墙皮上的几片白灰。

脚步声在楼道里远去。

沈舟端开茶缸。名片上印出一个带水渍的圆印。

他食指一弹。名片落进桌子底下的废纸篓。

他重新拿起报纸。

入夜。

外面的雨又下起来了。

负二层的湿气更重。墙壁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晚上十点。

市局大楼的大部分科室已经下班。走廊里静悄悄的。

沈舟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他合上卷宗，站起身。手指摸向桌角的台灯开关。

还没按下去。

“啪。”

一声干脆的断电声。

台灯灭了。

紧接着，头顶那几根闪烁的白炽灯管，连同走廊外的应急灯。

在同一秒，全部熄灭。

排风扇的嗡嗡声骤然停止。叶片靠着惯性转了两圈，卡死了。

整个四百平米的地下档案室，连同数万份纸质卷宗，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