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跑。”沈舟对着话筒冷冷开口。
电话那头，雨刷器刮擦玻璃的刺耳声骤然一停。
林傲天的呼吸重了。
沈舟的视线越过桌上的旧卷宗，定格在半空。
只有他能看到的红色雷达光点，在江海市老巷区的地图上方跳动。一闪一闪，像一枚钉进心口的图钉。
“林队。”沈舟端起搪瓷茶缸，水已经彻底凉了。
“抬头看。案发现场正对面，那栋九层高的烂尾楼。”
沈舟喝了一小口凉水，咽下。
“他就在顶层天台，看着你们。”
电话里静了两秒。
紧接着是一声粗暴的推门声，雨水声瞬间在听筒里放大。
“大锤！”林傲天在暴雨中嘶吼，“带二组抄家伙！对面烂尾楼，顶层天台！”
视角切到老巷区。
雨大得像往下泼水。
林傲天一脚踩进半尺深的泥坑，泥水溅了满裤腿。他顾不上擦，拔出腰间的配枪。
八个重案组警员跟着他，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扑向对面的烂尾楼。
烂尾楼一楼连大门都没有，只有两个空荡荡的门洞。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地上全是成堆的建筑垃圾。
张大锤打头阵，强光手电切开黑暗。
“楼梯在左边！”张大锤吼道。
没有扶手的水泥楼梯上布满青苔。
警员们的作训靴踩在上面，发出沉闷的“踏踏”声。
林傲天跑在第二个。他大口喘着气，雨衣贴在身上，闷得人发慌。
风卷着雨水从没有玻璃的窗洞灌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三楼。五楼。七楼。
心跳在耳膜上擂鼓。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往上冲的脚步声。
九层到了。
通往天台的铁皮门半掩着。风吹过，门轴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天台上。
雨水顺着刘强的下巴往下淌。
他穿着一件黑色旧雨衣，蹲在女儿墙后面。手里举着一个军绿色双筒望远镜。
镜头里，下方的巷口闪着红蓝交替的警灯。
几个穿雨衣的警察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迷宫般的违建区里乱窜。
刘强咧开嘴，露出两颗焦黄的门牙。
五年了。
他在号子里每天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在图纸上画高压泵的情景。
今天，他终于完成了他的艺术品。
那可是一台用二手柱塞泵和废旧水管拼装起来的神器。他甚至用砂纸打磨过每一个金属接口。
那具骨骼的切口多平整啊。这些废物警察肯定以为是切肉机干的。
他甚至想好了，等警察排查完肉联厂一无所获时，他再去物色下一个完美的“材料”。
刘强抹了一把望远镜镜片上的水珠，准备换个角度继续看。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那扇生锈的铁皮门被人一脚踹飞，门板砸在水泥地上弹起半米高。
刘强猛地回头。
手电筒刺眼的强光瞬间照亮了他的脸，晃得他睁不开眼。
“警察！别动！”
刘强还没反应过来，两道黑影已经扑了上来。
张大锤两百斤的体重直接压在刘强背上。
“啪”的一声，望远镜摔在积水里，裂了两半。
刘强的脸被死死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嘴里啃了一大口带着沙子的雨水。
冰冷的金属手铐“咔哒”一声扣住他的手腕。
直到被两名警员架起来，刘强还是懵的。
他吐出一口泥水，死死盯着面前满脸雨水的林傲天。
“你们……你们怎么上来的？”
刘强的声音里透着恐慌，还有一种三观崩塌的错愕。
他藏得这么好。雨下得这么大。周边几百栋房子。
这些人是长了天眼吗？
林傲天看着这张脸，脑子里全是电话里沈舟那句平淡的“他没跑”。
他反手一巴掌抽在刘强后脑勺上。
“少废话！带走！”
两小时后。
市局一楼，一号审讯室。
白炽灯惨白刺眼，打在不锈钢审讯椅上。
刘强坐在椅子里，衣服已经换成了干爽的看守所黄马甲。
他手腕上的铁铐磕在挡板上，当啷作响。
林傲天坐在桌子后面，手里的签字笔几乎要把记录纸戳破。
“姓名。”
“刘强。”
“今天上午九点出狱后，去了哪？”
刘强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抖了起来。
他已经从最初的错愕中缓过神来。进过局子的人都知道，只要没被抓现行，只要没找到那台机器，警察就定不了他的罪。
“去澡堂洗了个澡，然后去城南老巷区溜达。”刘强扯着嗓子，一副滚刀肉的架势。
“溜达？溜达到烂尾楼天台淋雨？”张大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铁水杯震得一跳。
刘强往后缩了缩脖子，随即又翻了个白眼。
“警官，我出狱第一天，想吹吹风清醒一下不行啊？”
林傲天把几张血肉模糊的现场照片“啪”地甩在桌上。
“看风景？腰斩男尸也是你看风景看出来的？”
刘强瞥了一眼照片，喉结滚了一下。
他硬生生压下嘴角的笑，装出害怕的样子。
“哎哟，这啥啊。太吓人了警官，我不认识啊。”
他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
“有烟没？给我来一根。我真是看风景的，你们抓错人了。”
审讯室隔壁。
单向玻璃透出冷幽的光。
林傲天站在玻璃前，看着监控画面里疯狂抖腿的刘强。
没有作案工具，没有第一现场。这小子是个标准的老油条，咬死不松口。
林傲天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的张大锤。
“大锤，去地下室。”
林傲天把烟拿下来，揉碎在手里。
“请沈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