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异国后，我坠入深渊

祁觉语塞。

余光看向旁边的低头默默吃饭的迟虞，姑娘穿了很厚的线织开衫，垂眼缩在那依旧是瘦瘦小小的一只。

捏着筷子看似是一口接着一口地吃饭，其实是强迫自己硬把食不知味的食物咽下去。

祁觉看不下去地提醒了句，“吃不下了就别吃了，别强迫自己。”

迟虞捏着筷子夹菜的手一顿。

感觉桌上的目光全部汇聚到了自己这里，她吞下在嘴里咀嚼了好久的菜，冲夫妻俩笑着摇摇头。

“没有，姑父做的很好吃，我这会儿还能吃好多呢。”

“好吃就多吃点，不用听你哥的。”

迟愿满眼怜爱的揉了揉她的脸蛋，扭头翻脸比翻书还快地瞪向祁觉。

“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瞎管，依我看，改明儿你也出国待几年吧，不然在家天天的净让我心烦，你走换小虞在家陪我和你爸就行了。”

在外面受人尊重被人巴结的祁大老板，在自家人面前这会儿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见他妈还在往迟虞碗里夹菜，迟虞也是，也不知道拒绝，强迫自己往嘴里塞，祁觉无奈道，“靳也下午带着她吃过了。”

迟愿给姑娘夹红烧肉的手顿住，“小虞，你真吃过了？”

还是被拆穿了，迟虞尴尬地点了点头，“是，靳也哥请的，盛情难却。”

言外之意我可不是故意在外面吃饱了回来的。

但说实话，祁觉要是不帮她开这个口的话，她今晚真能把自己给撑吐了。

见人小脸都吃白了，迟愿赶忙把她捧在手里的碗夺下，“那可别再吃了，吃多了伤脾胃得不偿失。”

说着又把对面的祁觉瞪一眼，“还有你，知道妹妹吃过了刚才还不早点说，真把她撑出个好歹来感情你也不心疼是吧。”

“……”知道自己现在在这个家里里外都不是人，祁觉失笑，“看出来了，我现在做什么您都能挑出毛病来。”

迟愿嘱咐保姆倒杯酸奶过来，接着白他一眼，“那也是你自找的。”

旁边的祁正海笑个不停，再看向迟虞，“小虞，看到了吗，你走的这五年，你哥在家就是这个待遇。”

迟虞看祁觉一眼。

被送出国的那五年，刚开始她确实过过一段暗无天日的生活。

那时候她只感觉天都要塌了，甚至几次站在阳台上，对着漆黑的脚下有过一跳了之的想法。

可随着时间流逝，当自己能够独自面对外面那个现实的世界、心智渐渐成熟后，她也逐渐看到了自身存在的问题。

温室里的花朵，被家人娇惯着长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过于精神依赖甚至病态占有哥哥，冲动起来不考虑后果等等……

哥哥太好让年少的她产生别样的情愫不是哥哥的错，哥哥有了自己喜欢的女生，将从前只属于她的偏爱分给对方也不是哥哥的错。

错的是她。

明知彼此没有可能，却还是仗着妹妹的身份，一次次得寸进尺、阻碍她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最后甚至愚蠢到，想出一个假绑架的方式，让他哥在她与心爱之人之间做二选一，为的只是想亲眼看看，自己在他那里还重不重要。

是她错了，错得荒唐错得离谱。

就像他哥那晚说的——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既然承认错误了就要接受惩罚。”

她接受惩罚了，甚至因为不想回来打搅他们已然安稳的生活，本科毕业后又读了硕士。

如果不是中途查出脑瘤，想来她应该还会继续读。

读博士，博士后，然后留校任教，一直待到客死他乡的那天，再让他们把她的骨灰接回来，魂归故土。

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因为她的归来，而感到烦恼和为难了。

如此，也是因为迟虞清楚，生活不是拍偶像剧，她的身边也没有那么多伤害她的反派。

反而，她的家人，哥哥，朋友，甚至是她一直视为情敌的那位姐姐，所有人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倒是她，相比之下才是那个，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的恶毒女二。

握着酸奶杯子的手默默攥紧，迟虞低下头，轻轻道，

“其实我在国外这五年学到了不少的东西，也真的成长了很多，现在回想一下，倒是觉得哥哥当年把我送出国的决定是对的。”

祁觉将面前的姑娘看上，眼里是惊喜。

下定决心把人送走的那天，他预设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她也许会恨死他，也许到头来仍是徒劳一场等等。

当然也想过她会像他狠下心来做出这个决定时的初衷那般，真的有所改变，长成一个好姑娘。

但这些结果都伴随着同一个附带结果——

她恨他，很恨他，永远恨他。

所以在听到姑娘那番平静的解围后，祁觉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说他是对的，再无任何埋怨。

很让人欣慰的答案，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祁觉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好什么好，小虞，不用在我们这帮你哥解围，咱家迟家可从来不兴没苦硬吃那一套。”

迟愿说着又把自家儿子瞪了一眼，“还好意思受人小虞一声哥哥呢，依我看，你这个哥哥都不如人家没有亲戚关系的小也，还知道带我们家宝儿出去吃饭。”

迟虞在想，这或许是二十几年来，时靳也在她姑姑这唯一一次风评好转。

迟愿转头又问她，“这些年在国外，那小子也没少照顾你吧？”

“嗯。”迟虞默默看了眼祁觉，“靳也哥确实帮了我很多，这几年我欠了他不少人情。”

祁觉开口道，“没事，那些你都不用管，欠你靳也哥的人情，哥来还。”

时家和祁家是世交，又是邻里邻居的住着，夫妻俩听完后自然也把这些人情归类到是兄弟之间的情分，没有多想什么。

“你还我们也得还。”迟愿说，“改天找个时间，请小也那孩子过来吃个饭。”

祁正海点头，“我看行。”

祁觉，“我没意见。”

都同意了，迟虞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用过晚饭，一家四口去到客厅说话。

迟虞被迟愿拉上楼参观她的房间。

屋内的摆件格局还是和五年前一样，桌面地板一尘不染，满屋都是淡淡的果香，没有尘味，看得出是经常打扫。

迟虞本来也没打算在这过夜，夫妻俩一听说她还要走，瞬间不说话了。

她以为她姑会使出百般演技把她强留下来，结果并没有。

只是送她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倒像是顾虑有她在，所以刻意控制了情绪。

“说好了，以后每天都回来吃晚饭，让你姑父给你变着花样做，你不回来我可就要闹了。”

迟虞点头，“好，我准时准点的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