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错人后，真目标气场两米八

剪刀的刀刃贴上来的时候，暖暖闻到一股铁锈味，混着冯大拐手上的煤灰和汗臭。

那一绺头发被他攥在手里拽直了，刀口对着耳根，冷飕飕的。

暖暖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装的。空了一整天的肚子翻搅起来，喉咙口涌上一股酸水，她弓起身子，嘴一张，稀薄的糖水混着黑灰色的煤渣沫子哗地吐了出来。

正喷在冯大拐的裤腿上。

“操！”冯大拐往后一跳，剪刀脱了手，掉在车厢铁板上弹了两下，滑进篷布底下。裤腿上一片黏糊糊的灰黄汤水，顺着裤缝往鞋面上淌。

暖暖趴在地上干呕，肩膀一耸一耸，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胃里早就空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身子蜷成一团，抖得跟筛糠似的。

冯大拐骂骂咧咧地拿篷布擦裤腿，一脚把剪刀踢到角落里。

车厢连接处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冷风灌进来，带着煤烟味。

一个穿蓝灰色棉袄的中年男人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马灯，灯光晃了晃，照见满地的呕吐物和蜷在地上的暖暖。

“咋回事？”

冯大拐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换了个样，咧嘴笑了笑。

“没事没事，我闺女晕车，吐了。”

押运员把马灯往前伸了伸，照着暖暖看了两眼。小丫头脸色蜡黄，嘴角挂着秽物，眼睛半睁着，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这娃脸色不对劲，吐成这样，该找个站停下来看看。”

“不用不用，老毛病了，一坐车就这样，缓缓就好。”冯大拐挡在暖暖前面，伸手要去拽她起来。

暖暖的身子缩了一下，避开他的手，两只被铁丝绑着的手藏在袖子里，整个人朝押运员那边挪了半步。

押运员蹲下来，马灯搁在膝盖旁边。

“闺女，难受不？”

暖暖张了张嘴，没出声。她歪着脑袋看了押运员一眼，大眼睛里含着泪，右手从袖口里伸出来，五根手指攥住了押运员棉袄的下摆。

攥得很紧。

冯大拐的笑僵了一下。

“这孩子认生，见谁都抓，来，跟爸走。”他伸手去掰暖暖的手指。

暖暖不松。小手像钳子一样钩着棉袄布料，指节泛红，拽都拽不开。她仰着头看押运员，嘴唇哆嗦，喉咙里挤出一声又细又哑的呜咽。

押运员皱起眉头，目光从暖暖脸上移到冯大拐身上。

“同志，你闺女手上那是什么？”

冯大拐低头看了一眼，暖暖的袖口滑上去，露出手腕上缠着的铁丝，铁丝勒进肉里，边上一圈肿起来的红印子。

“绳子。”冯大拐眼珠子转了一下。“这丫头皮，不绑着她在车上乱爬，摔着咋办。”

押运员站起来，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不好看了。

“我跑了八年货列，没见过哪个当爹的用铁丝绑自己闺女。”

“你这人咋说话呢？”冯大拐嗓门拔高了。“我自己闺女我管不了？小崽子不听话，绑一绑怎么了？”

“那剪刀呢？”押运员指了指角落里的剪刀。“刚才我在外面听见动静，你拿剪刀对着孩子做什么？”

冯大拐的脸抽了一下，眼神往车门方向瞟了一眼。

“剪线头，衣服上的线头，你管得着吗？”

押运员没接话，低头看了暖暖一眼。小丫头还攥着他的衣角，没松手，大眼睛盯着他，不哭不闹，嘴抿得死紧。

（ ； ω ； ）

“前面就到站了。”押运员直起身。“我得检查货物封签，你带着孩子在这别动。”

他转身出了车厢，铁门哐地合上。

冯大拐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两下，回头瞪着暖暖。

“你他妈成心的。”

暖暖把脸埋进膝盖里，不看他。

冯大拐蹲下去捡起剪刀，手伸到半路停了。车厢外面，押运员的脚步声没走远，还在连接处站着。

他把剪刀塞进棉袄内兜，牙咬着，没再动。

车轮的节奏变了，咣当声变慢，间距拉长，车厢晃了两下，缓下来。到站了。

汽笛拉了一声长响，刹车铁闸咬住轮轨，吱嘎尖叫，整列货车在枕木上颤了三颤，停了。

站台上有人走动，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响从车厢底下传进来，还有铁钩子敲车皮的叮当声，货检员在逐节验封。

冯大拐掀开篷布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站台正门方向，两个戴大檐帽的货检员正沿着车厢往这边走，手里拿着检查单和手电筒，每节车厢停一下，敲一下铅封，登记编号。

押运员站在守车门口，朝货检员招了招手。

冯大拐骂了一声，弯腰把暖暖从地上捞起来，一把夹在腋下，剪刀顶着她后背。

“出声试试。”

暖暖没动，身子软塌塌地耷拉着，呼吸很浅。

冯大拐从车厢另一侧的检修口翻了出去，靴子落在路基碎石上，深一脚浅一脚沿着铁轨外侧的土坡往下溜。土坡底下是一条窄土路，两边长着枯了半截的蒿草，草丛后面是一道矮砖墙，墙头糊着水泥，顶上拉了两道铁丝。

站台那边的汽笛又响了一声。冯大拐回头看了一眼，货检员已经走到守车跟前了。

他加快脚步，夹着暖暖拐进土路，跛脚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咔咔响。

土路走了二百来步，拐了个弯，前面是一排平房，红砖灰瓦，院墙不高。平房尽头有一道拱形的小巷子，巷口堆着蜂窝煤和劈柴。

暖暖被夹在他腋下，脑袋朝后，一颠一颠的，视线在晃。

她的眼睛没闭。

土路左边，隔着一片空地和两排杨树，有一道蓝色的铁皮院门。

门不大，两扇，漆剥了一些，但蓝色还认得出来。门边的水泥墙上挂着一块木牌子，牌子上的字她不认得，但牌子下面钉着一个白底红边的盾形标志。

暖暖盯着那个盾形标志看了三秒。

大院岗哨的墙上也有这个。爸爸说过，有这个牌子的地方，里面住着抓坏人的人。

院门左侧的晾衣绳上晒着几件蓝灰色的制服，袖口上缝着红色的领章条。风一吹，衣袖晃来晃去，像在招手。

暖暖把脸埋回胳膊弯里，没出声。

（๑˃̵ᴗ˂̵）

冯大拐拽她钻进暗巷，嘴里低骂：“不能靠近那道蓝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