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乡村，神医回村好逍遥

天蒙蒙亮，孙德海的车就停在了赵大牛院门口。他坐在驾驶座上，眼下一圈乌青，显然一宿没睡好，见赵大牛慢悠悠出来，急得直拍方向盘：“赵神医！您可算出来了！谷一针那边人都到齐了，就等您呢！”

赵大牛拉开副驾门坐进去，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急啥，饭得吃饱。”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吃得下！”孙德海一脚油门，“您不知道，谷一针今天请了镇上所有药铺的掌柜、还有邻县几个坐堂大夫来捧场，摆明了要把您的脸面踩在地上！”

赵大牛咬了口馒头，含糊道：“那敢情好，人多，热闹。”

镇卫生所门口，果然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院子里支着长条桌，桌上摆满了一溜儿药材袋，谷一针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六十来岁，一把山羊胡，白大褂烫得笔挺，派头十足。他身后站着俩徒弟，捧着药箱，一脸倨傲。

见赵大牛进来，谷一针眼皮一抬，皮笑肉不笑：“哟，这位就是赵家村那个……神医？好大的架子，让满镇的老少爷们儿等你一个。”

赵大牛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抹了抹嘴：“谷大夫，我饭量大，早上得吃饱才有力气干活。您找我来，不是说有病人要会诊吗？病人呢？”

“病人不急。”谷一针慢悠悠站起身，指了指长条桌上的药材，“赵神医名声在外，都说你辨药如神。正好，我谷氏医馆前两天新进了一批上等药材，今儿个趁大伙儿都在，请你替我验验货，也好让各位掌柜开开眼。验好了，我谷某人第一个服你；验不好——”

他顿了顿，捋着胡子冷笑：“这镇上，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称‘神医’的。”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大牛身上。孙德海在后头急得直搓手，那批“上等药材”他认得包装，正是谷一针掺了假的那批货。这老东西分明是设了个套，想当众让赵大牛栽跟头。

赵大牛却没急着答话。他走到长条桌前，随手抓起一包药材，解开袋口，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捻起两片放在掌心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谷大夫，您这是请我验货呢，还是请我给您挑毛病呢？”

谷一针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您说这是您新进的上等药材——”赵大牛把那包药材往桌上一放，一样一样往外捡，“党参，掺了三成白矾增重；红花，硫磺熏过的，颜色倒是鲜亮，药性全毁了；黄芪，这纹路、这茬口，是药渣子回炉压的。还有这金银花，湿水捂过，都发霉了，拿石灰裹着盖味儿呢。”

他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楚。院子里先是死寂，随即嗡地炸开了锅。

“啥？掺白矾？”

“硫磺熏的红花？那可是害人啊！”

几个药铺掌柜纷纷上前，抓起药材仔细端详，越看脸色越难看。一个老掌柜捻起那片红花，放在鼻下闻了闻，又沾了水搓了搓，脸色铁青：“确实是硫磺熏的！这药要是进了病人的锅，轻则伤身，重则要命！”

谷一针的脸唰地白了，一拍桌子：“胡说八道！这是我谷氏医馆从老供货商手里进的货，都是上等药材！你一个连执照都没有的泥腿子，红口白牙就想污蔑我？”

赵大牛也不恼，他捏起一撮党参片，放进桌角的茶杯里，又提起水壶倒了半杯热水。片刻工夫，杯底缓缓沉下一层白色的细末。

“谷大夫，”赵大牛把杯子端起来，举到谷一针面前，“白矾不溶于水吗？您自己看看，这杯底沉的是什么？”

满院寂静。谷一针盯着杯底那层白末，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您要是不认这杯水，”赵大牛放下杯子，又拿起那包黄芪，掰开一片，露出里面发暗的芯子，“那咱们再验验这味。上等黄芪，掰开是金芯玉肉；您这黄芪，掰开是黑芯烂渣。这要是让我拿去做药，病人都得骂我黑心。”

“好！”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随即掌声稀里哗啦响成一片。

“谷氏医馆就卖这玩意儿？”

“亏我以前还老在他家抓药！这不是要命吗！”

谷一针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赵大牛的鼻子：“你、你血口喷人！这批货是我刚进的，还没验，分明是你故意栽赃！”

赵大牛看着他，慢悠悠道：“谷大夫，药可以掺假，话可掺不了假。这批货要是您刚进的还没来得及验，那正好——孙院长，您说呢？”

孙德海在后头缩着脖子，这会儿被点了名，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干咳两声：“那个……谷大夫，这批货确实是从您谷氏医馆的仓库里拉出来的，卫生所的人都看见了。”

谷一针气得浑身发抖，山羊胡一翘一翘的。他这辈子在镇上横行惯了，什么时候当着满镇人的面栽过这么大的跟头？他狠狠瞪了赵大牛一眼，忽然冷笑起来，声音阴恻恻的：

“好，好得很。赵大牛，你一个连执照都没有的泥腿子，也配在我面前谈医德？”

“我没执照，可我治好的病人，都还活着。”赵大牛淡淡道，“您有执照，可您卖的药，药死过人。”

这话像一把刀，正正捅在谷一针心口上。他脸上肌肉抽了抽，忽然退后两步，阴森森道：“你等着。我谷一针师承市里秦家，今天这事，我记下了——明天，秦家小姐就来会会你！到时候，我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说罢，他一甩袖子，带着两个徒弟，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出一阵哄笑和议论。几个药铺掌柜围上来，拉着赵大牛的手连连道谢：“赵神医！今儿个要不是您，我们还蒙在鼓里呢！往后进货，还得请您多把关啊！”

赵大牛笑着应酬了几句，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那辆越开越远的车上，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秦家小姐……

他想起李村长说过的话，又想起孙德海说的“谷一针背后站着市里的秦家”。这位秦家小姐还没露面，倒先勾起了他几分好奇。

“赵神医，”孙德海凑过来，苦着脸道，“您可听见了，他说要请秦家小姐来……”

“听见了。”赵大牛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药渣，“正好，我也想去会会那位秦家小姐——看她到底是真懂医，还是跟谷一针一个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