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荒年，全村都说小宝是福星

满仓停下脚步，转过身。大木、二林、三虎也停了下来。

一家人围成一个半圆，看着王氏。

王氏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一个一个看。从满仓看到月娘，从大木看到二林，最后停在三虎身上。

“今天山上的事。”王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谁也不准往外说一个字。”

三虎张了张嘴。

王氏指着他的鼻子。

“一个字都不行！”

三虎把嘴闭上了。

王氏往前走了一步。

“那泉眼，是咱们全家的命根子。大旱天的，一口水就是一条命。要是让村里人知道咱们找到了活泉，明天那石壁底下就能挤满全村的人。到时候，这泉眼还是咱们的吗？”

没人说话。

王氏的手指从三虎的鼻尖移开，指向满仓腰间的肥兔子。

“这兔子，进了村就藏不住。有鼻子的都能闻见血腥味。谁问起来，就说在山里碰运气捡的。那水，就说是在一个快干了的小泥洼里舀到的，明天就没了。”

王氏比划了一下，把手掌合拢到只剩一条缝。

“就这么大一点的泥洼。快干了。只剩一瓢水。听明白了没有？”

满仓点头。

周月娘点头。

大木点头。

二林抱着铁锹点头。

三虎搓着鼻子，跟着点头。

王氏没有放过三虎。

“三虎，你重复一遍。”

三虎翻了个白眼。

“泥洼里捡的水，快干了，明天就没了。兔子是自己撞晕在石头上捡的便宜。”

“嘴巴给我管严实了。”王氏戳了三虎脑门一指头，“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漏了半个字——”

王氏没有说完。但那眼神比说完更狠。

三虎揉着脑门，往后退了两步。

“知道了知道了奶！”

王氏转过身，带头往村里走。

这条土路从后山一直通到村口。路面被太阳晒得发白，踩上去扬起一阵黄土。

两排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杵在路两边。院墙塌了大半，茅草顶残缺不全。家家户户的院门紧闭。

刚走到村东头第三家门口。

一个人影从矮墙后面冒了出来。

赵家婆娘。

她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灰褐色短褂，头发乱糟糟地盘在脑后。手里捧着一个豁口的陶碗，碗里是半碗煮得发黑的草根水。

赵家婆娘正蹲在墙根底下喝草根水，抬头看见李家一行人从后山方向走来。

她先看见满仓扛着锄头，大步流星。

再看见周月娘扶着王氏，步子轻快。

然后看见大木背着宝儿，后面跟着二林和三虎。

一家人脸上的气色和早上出门的时候判若两人。

赵家婆娘的眼珠子转了转。

她放下陶碗，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迎了上来。

“哟！满仓家的！这是——”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鼻尖抽动了两下。

空气里飘来一股味道。

血腥味。

新鲜的、带着温度的血腥味。

赵家婆娘的目光“唰”地扫向满仓的腰间。

那只灰色的肥兔子挂在满仓的腰带上，长耳朵耷拉着，后腿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

赵家婆娘的眼珠子定住了。

她盯着那只兔子，瞳仁放大了一倍。

在这连草根都要抢着吃的年月，一只四五斤重的肥兔子，等于十天的口粮。等于一家人多活半个月。

赵婆娘咽了一口唾沫。

“哎哟！满仓！”赵家婆娘扯着嗓子。

她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满仓面前，伸手就要去摸那只兔子。

“这是从哪弄来的？这么肥的兔子！后山不是被翻遍了吗？你们上哪儿打到的？”

赵家婆娘两只眼睛放着绿光，一连串问题往外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