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兰姨：证都领了还让叫老师？

林静兰那句话落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周围只剩下抽油烟机微弱的嗡嗡声。

林意捏着筷子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贴着冰凉的青花瓷碗边缘。

他看着对面那个端庄知性的女人，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试探或者吃醋的痕迹。

她就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务事，那种理所当然的大度，像一把钝刀子在林意心口慢慢来回研磨。

他原本以为，昨晚那场荒唐的质问，至少能证明她心里有那么一点在意。

可现在看来，完全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这女人真的一点醋都不吃，她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连一丝逾越的缝隙都不留。

林意垂下眼睛，盯着碗底剩下的几口面汤。

“我知道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挤出喉咙，带着连自己都觉得难堪的沙哑。

随后他站起身，把空碗摞在一起，转身端进厨房。

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水流冲刷着碗碟，掩盖了客厅里细微的动静。

林意背对着餐厅，双手浸泡在冰凉的自来水里，听着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接着是那双柔软棉拖鞋踩在实木地板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主卧的门发出一声轻响，整个屋子再次陷入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他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关掉水龙头，水滴顺着指尖砸在不锈钢水槽里。

他觉得这间宽敞的大平层，比他原来那个十几平米的小卧室还要冷清。

这种冷清不是因为空间大，而是因为那个唯一能填满这个空间的人，根本不在乎他。

他想起领证那天，她把结婚证收进包里时的干脆利落。

那本红色的证书，对她来说可能真的只是一张废纸，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工具。

而他，只是个随叫随到的工具人。

第二天，江海大学的操场上依旧被毒辣的太阳烤得发烫。

林意穿着肥大的迷彩服，站在方阵的第三排，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脑子里全是昨晚林静兰那句轻飘飘的话。

你可以试着接触，这几个字像是一句魔咒，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

这让他整整一上午都处于一种神游的状态，连教官喊了两次向右转，他都慢了半拍。

惹得周围同学一阵哄笑，教官严厉的目光扫过来，他也只是木然地站直身体。

好不容易熬到解散休息的哨声响起，方阵里的人群瞬间散开，各自寻找阴凉处。

林意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走到操场边缘，找了处没人的老槐树树荫坐下。

他把迷彩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视线毫无焦距地盯着远处被热浪扭曲的塑胶跑道。

身旁的草坪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一瓶冒着冷气的矿泉水递到了他眼前。

林意抬起头，看到陈颜正弯着腰看他，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白皙的脸上透着运动后的红晕。

“你今天状态很不对劲啊，林意。”

陈颜挨着他在草坪上坐下，两条修长的腿随意地曲起，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扭捏。

她大大方方地把水塞进他手里，水瓶外壁的冷凝水沾湿了林意的掌心。

林意握着冰凉的塑料瓶，掌心的温度降了一些，连带着烦躁的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一点。

“昨晚没睡好，有点走神。”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并不想把那些烂摊子事说给外人听，毕竟那是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陈颜转过头，一双明亮透彻的大眼睛盯着他的侧脸，眼神里透着一种超出同龄人的洞察力。

“不像。”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你昨天唱歌的时候，虽然看着远方，但眼睛里是有光的，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陈颜双手托着下巴，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静。

“今天你的眼神，就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一样，那种感觉，就像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林意握着水瓶的手指顿了一下，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女孩，她敏锐得让人有些吃惊。

平时在男生堆里，周宇他们只会觉得他是累了或者饿了，根本不会去深究背后的原因。

可陈颜却能一眼看穿他伪装下的失落，这种被人细心察觉情绪的感觉，让林意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

长久以来，他在林静兰面前总是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生怕哪句话说错，惹来那位高冷长辈的训斥。

他习惯了去迎合她的规矩，习惯了去揣摩她的心思，却忘了自己也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现在面对陈颜这种毫无负担的关心，他突然觉得很放松。

“可能是不太适应大学的节奏吧，有点迷茫，感觉很多事情都不受自己控制。”

林意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语气比刚才真诚了许多，也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写照。

陈颜笑了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容里带着一种能够驱散阴霾的感染力。

“刚开学都这样，等军训结束，社团一开始招新，每天忙得连轴转，你就没空迷茫了。”

她开始跟林意讲起自己打听到的学校八卦，聊起哪个食堂的阿姨打菜手抖，哪个教授的课最容易挂科。

女孩的声音清脆软糯，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调子，像是一阵拂过树荫的微风。

林意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看着她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心思细腻的女孩产生了一丝好感。

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冲动，而是一种纯粹的、想要靠近的舒服感。

和她在一起，不需要去猜忌，也不需要去仰望，就像两个平等的灵魂在进行最简单的交流。

晚上的军训结束后，大部队三三两两地朝着宿舍区和食堂散去，操场上很快变得空空荡荡。

周宇和张浩早就约了别的寝室去网吧开黑，连晚饭都没吃就跑得没影了。

林意背着单肩包，正准备顺着校门回那个清冷的公寓，继续面对那令人窒息的安静。

陈颜从后面叫住了他，手里拿着两杯刚从冷饮店买的常温果茶。

“林意，现在回宿舍也是一身汗，要不要去人工湖那边走走，吹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