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对我透明，机遇无处可藏

听筒里，张干事的声音抖得像筛糠，还带着倒吸凉气的嘶嘶声。

“哥，真没骗你……那俩保镖胳膊比我大腿都粗。”

“戴个黑墨镜，跟黑客帝国似的，杵在食堂大门口吓跑了好几个买油条的学妹。”

“唐若雪发了话，说你要敢不见她，她就让人去你宿舍掀床板！”

沈青舟捏着那台破诺基亚，塑料外壳边缘的裂缝喇着掌心。

他喉结滚了一下，咽下嗓子眼里干涸的唾沫。

“掀呗。”

他掀起眼皮，看着路边那棵被风吹掉皮的法国梧桐。

“床板底下几只臭袜子，她愿意闻就让她翻，挂了。”

按死红键，手机顺着口袋缝滑进去，硌在大腿侧。

他扯了扯发黄的T恤领口，让早晨那点带土腥味的风灌进胸膛。

饿。

昨晚折腾到半夜，胃里空得直往上反酸水，搅着劲儿疼。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食堂刚出笼的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去流油那种。

脚底那双刚买的十五块钱白球鞋，踩在林荫道半干的积水洼边上。

吧唧，吧唧，鞋底摩擦着水泥地。

早读刚结束，路上三三两两全是端着书本和不锈钢饭盆的学生。

沈青舟一露头，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半秒。

几个端着洗脸盆的男生赶紧往路边靠，胳膊肘互相拐来拐去。

“哎哎哎，别看书了！那个……沈青舟！”

一个长着青春痘的胖子压低嗓门，眼珠子直往这边瞟。

“就他把赵阔送进局子的？卧槽，长得挺面善啊，咋下手那么黑？”

旁边瘦高个推了下黑框眼镜，嘴咧得老大。

“你懂个屁，这叫咬人的狗不叫。”

“听说昨晚警察在六楼翻了个底朝天，赵阔被带走的时候裤裆都湿了。”

“活该！赵阔那孙子平时在南区嚣张惯了，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也顺着风飘过来。

“他换鞋了哎，昨天还穿破洞塑料拖鞋呢。”

“昨天暴雨他在知行楼卖伞，坑了咱们班长三十块钱，赚大发了……”

沈青舟听着这些碎嘴子，掏了掏耳朵。

手指甲弹掉一小块耳屎，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们。

一食堂红砖砌的大门就在前面三十米开外。

排气扇呼呼转着，往外喷着一股浓烈的韭菜鸡蛋包子味。

沈青舟吸了吸鼻子，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刚把手插进牛仔裤兜里准备摸饭卡。

步子就停了。

食堂台阶最上面。

唐若雪穿着条掐腰的白绸裙子，脚底踩着双米色小皮鞋。

细细的鞋跟敲在花岗岩台阶上。

那张脸确实挑不出毛病，皮肤白得晃眼，下巴尖尖的。

就是那副死人脸的表情，跟谁欠了她八百吊钱似的。

她身后那俩穿黑西装的平头壮汉，往那一站，像两堵人肉墙。

周围打饭的学生全缩在几米外的花坛边，手里攥着饭卡不敢往里走。

一个黑西装低头凑到唐若雪耳边，粗声粗气。

“大小姐，是那个穿白球鞋的穷小子吗？”

唐若雪眉头皱成个结，眼里闪过一丝掩不住的厌恶。

“除了他，这学校里还有谁能把地摊货穿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天生的高高在上。

沈青舟隔着十几米，看着她那副姿态。

胃里那股酸水翻涌得更厉害了，直冲喉咙管。

前世大一那年。

江城下大雪，他在零下十度的天里发了一整天传单。

冻得手指头全裂了口子，就为了赚四十块钱。

转身去校门外的星巴克，买了一杯她随口提过的焦糖玛奇朵。

揣在怀里捂着跑回女生宿舍楼下。

结果唐若雪接过去，只吸了一口。

“这糖浆怎么按了两泵？你想甜死我啊？”

杯子连着温热的咖啡，直接被她扔进了旁边的绿皮垃圾桶。

咖啡渍溅在沈青舟那双冻僵的帆布鞋上，透心凉。

当时他跟个孙子似的连连道歉。

现在想想。

真是把脑子放进滚水里煮了才会当那种舔狗。

沈青舟把后槽牙咬紧，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鼓。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顺势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步子没停，径直往台阶上走。

唐若雪看着越走越近的人影，习惯性地把背脊挺直。

雪白的下巴往上抬了半寸。

手指捏着那个带水钻的小挎包带子，指节微微用力。

这是她最拿手的姿态。

只要她摆出这副冷若冰霜又带着点恩赐的架势。

沈青舟就会像条摇尾巴的哈巴狗。

颠颠地跑过来，弯着腰问一句：“若雪，你吃早饭了吗？”

她连开场白都想好了。

先晾他半分钟，等他局促得手心冒汗。

再直接开口要那五百万，告诉他是唐家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毕竟这种穷酸小子，突然暴富肯定不知道怎么花。

能把钱借给唐家填窟窿，那是他祖坟冒青烟的福气。

五米。

三米。

两米。

沈青舟走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鞋底蹭过一块没打扫干净的油污。

唐若雪眼睫毛颤了两下，红唇微启。

“那个……”

她刚吐出两个字。

沈青舟突然张大嘴，打了个毫无形象的哈欠。

上下牙床露在外面，眼角硬生生挤出一滴生理性眼泪。

他拿手背胡乱在眼角蹭了一下。

视线穿过唐若雪的肩膀，死死盯着食堂玻璃门上贴的“肉包买三送一”海报。

脚尖一转。

直接擦着唐若雪的胳膊，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一阵风带起他发黄T恤的衣角。

那股子夹杂着廉价香皂和汗水的烟火气，拂过唐若雪的鼻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但他连个最起码的余光都没给。

那双眼睛里全是前面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

就像是从一团空气，一截枯木旁边路过一样。

彻底的无视。

空气在这瞬间像被人抽干了。

躲在花坛边看热闹的几十号学生，下巴全砸在了胸口上。

“卧槽……”胖子手里夹着的饭卡啪嗒掉在地上。

“他刚才是不是把冰山校花当透明人了？”

“牛逼啊！那可是唐若雪！平时看一眼都觉得亵渎的唐若雪啊！”

窃窃私语声像炸开的马蜂窝。

唐若雪僵在原地。

刚准备好的那些居高临下的台词，全卡在嗓子眼里。

憋得她白皙的脖颈泛起一层难看的紫红色。

手指死死掐着水钻包带，指甲都快劈了。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把她当成一团空气！

尤其是这个曾经为了她能去跳冰窟窿的穷光蛋！

她猛地转过身。

脚下的高跟鞋在地砖上狠狠跺了一下，震得脚后跟发麻。

“沈青舟！你耳朵塞猪毛了是不是！”

她嗓音彻底劈了，那股子端着的仙气荡然无存。

旁边的黑西装保镖立刻往前跨了一大步。

粗壮的胳膊像铁钳一样，一把横在食堂玻璃门前。

挡住了沈青舟去拿餐盘的路。

“小子，我们大小姐叫你呢。”

保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透着凶光的眼珠子。

沈青舟停住脚。

他看着横在眼前那条长满黑毛的粗胳膊。

肚子里那股没吃到包子的邪火，“腾”地一下烧到了天灵盖。

“好狗不挡道。”

他偏过头，半眯着眼睛看向气急败坏的唐若雪。

“这学校你家开的啊？耽误我买特价包子，你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