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儿说完“家里就我一个人”，脸微微红了一下，转身进了衣帽间。
王二狗站在客厅里，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脚底下那亮得照人影的地板让他觉得自己像踩在冰面上，生怕一个不留神滑倒了。
“你先去洗个澡吧！”
江婉儿从衣帽间探出头来，手里抱着几件衣服，“身上都是泥，冲冲干净，浴室在那边，左拐第一个门。”
王二狗接过衣服，是一套男人的衬衫和裤子，吊牌还在，料子滑溜溜的，摸着就不便宜。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说谢谢太轻了，干脆没说，抱着衣服往浴室走。
浴室比他们家的堂屋还大。
白瓷砖贴得整整齐齐，淋浴喷头大得像个小脸盆，热水一开，哗哗地浇下来，水汽蒙蒙的，跟下雾似的。
王二狗站在底下冲了半天，把浑身的泥巴和草叶子冲了个干干净净，又用了人家的洗发水、沐浴露，洗出来浑身香喷喷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擦干了身子，把那套衣服穿上。
衬衫是浅蓝色的，料子又软又滑，穿上身服服帖帖。
裤子是深灰色的，笔挺笔挺的，裤线跟刀裁的一样。
还有一双新拖鞋，软乎乎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王二狗对着浴室里的镜子照了照，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湿漉漉地往后一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穿上这身衣服，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像是地里刨出来的老萝卜突然抹了层油，亮堂堂的，精神得很。
他咧嘴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笑了一下，还挺好看。
他推门出来，走进客厅。
江婉儿正坐在沙发上逗小比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看着王二狗，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三秒，嘴角慢慢翘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人高兴的东西。
“哎呀！”
她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圈，“这衣服还挺合身的。你穿上这一身，跟刚才简直是两个人。”
王二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是衣服好。”
“人也好。”
江婉儿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太直了，赶紧岔开话题，“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王二狗。”
他大大方方地说，“村里人都叫我二狗。”
江婉儿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像春天里桃花一下子炸开了，又甜又好看。
“二狗？”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个名字……真好玩。我最喜欢小狗了，从小就养狗，我家里养了好几只呢，你这名字起得，一听就觉得亲切。”
说完，她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子，红得透亮，像熟透了的苹果。
她低下头，假装去摸小比熊，耳朵尖儿红得像要滴血。
王二狗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头痒痒的，像有小猫爪子挠。
江婉儿红着脸低下头，目光落在小比熊身上，忽然愣了一下。
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这只比熊，最近脾气坏得很。
见谁都要呲牙，连她爸爸江卫华来了，这狗都敢龇牙咧嘴地叫唤，上个月还咬了她爸一口，气得她爸说要把它送走。
可这会儿，这只比熊蹲在沙发角上，身子坐得笔直笔直的，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子。
它仰着头，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王二狗，那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警惕，而是一种敬畏。
就像学生看见校长，小兵看见将军。
老老实实，服服帖帖，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婉儿从来没见团团这样过。
“咦？”
她忍不住开口了，“二狗，我跟你说个怪事。”
“啥怪事？”
“我这小狗叫团团，以前挺乖的，但这几个月不知道怎么了，脾气越来越大，见谁都要咬。我爸上个月来，它扑上去就是一口，我爸气得要把它炖了。”
江婉儿指了指那只坐得笔直的比熊。
“可你看它今天，你一进来它就老实了，坐那儿一动不动，看你的眼神跟看祖宗似的。”
王二狗心里头门儿清，我是狗王，它当然听话！
脸上却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是吗？可能我跟狗有缘吧，对了，我叫二狗嘛，狗见了我，就跟见了自家人一样。”
江婉儿又笑了，这回没脸红，笑得大大方方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你这人真有意思！”她说。
王二狗趁机说：“我小时候跟村里的老把头学过训狗，你要是不嫌弃，我帮你训训团团？保证它以后乖乖的，再不咬人。”
“真的？”江婉儿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你试试！”
王二狗走到比熊面前，蹲下来，看着它。
小比熊浑身一哆嗦，脑袋低了下去，尾巴夹得紧紧的，四条腿都在发抖。
王二狗伸出手指头，冲它勾了勾，嘴里轻轻说了一个字：“来。”
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比熊像得了圣旨一样，“嗖”地就从沙发上跳下来，颠颠地跑到他跟前，前腿一弯，趴下了，脑袋贴在地上，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王二狗站起来，冲江婉儿说：“那我带它进去训一会儿，你别进来，训好了我叫你。”
“好！”江婉儿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王二狗带着小比熊进了旁边一间空房，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