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林雪亲自做的。
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番茄蛋花汤。
排骨炖得酥烂，筷子一碰就脱骨，汤汁浓稠地裹在上面，撒了白芝麻，卖相好得能上美食节目。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她把菜一盘盘端上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这桌子，这椅子，这水晶灯，这房子——全是陈默的。
这个女人，也是陈默的。
可她现在拿我当陈默。
“发什么呆？”林雪把汤碗推到我面前，“喝汤，先暖暖胃，两天没好好吃饭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番茄的酸和蛋花的鲜在嘴里化开，温度刚好。
“好吃吗？”
她坐在对面，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嗯。”
“那你多吃点。”她给我夹了块排骨，“你瘦了。”
我低头扒饭，不敢看她。
她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嘴角带着笑，像是光看着我就能吃饱似的。
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筷子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雪，”我开口，“你别光看我，你也吃。”
“我在吃啊。”她夹了一筷子黄瓜，咬得咔嚓响，“你管我那么多。”
这话说得自然极了，像是老夫老妻之间再平常不过的对话。
我心里那个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吃完饭，我主动要洗碗。
“你坐下。”
林雪一把按住我，“肋骨骨裂的人洗什么碗？去看电视，或者上楼躺着，别给我添乱。”
她的手按在我肩膀上，掌心温热，力道不大，但我愣是没敢动。
“行吧。”我起身往客厅走。
她在身后收拾碗筷，瓷器和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厨房的灯暖黄色的，油烟机上还贴着一个小便签，上面是林雪的字迹：“记得买牛奶。”
这房子有生活气息。
不是那种样板间式的干净整洁，是有烟火气的、有人住着的痕迹。
沙发上有搭了一半的毛线，像是织了一半的围巾，浅灰色的，针脚不太匀。
茶几下面压着几本杂志，封面翻卷起来，中间夹着一张超市小票。
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有陈默和林雪的合照，有林雪的单人照，还有一张——我愣了一下。
是陈默、我还有林雪的合照。
三个人站在海边，我和陈默穿着大裤衩，林雪穿着白裙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是三年前，陈默拉着我去三亚玩，林雪也跟着。
那趟旅行我跟个电灯泡似的，全程看他俩腻歪。
可现在——
现在照片里的那个“我”，正躺在ICU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而我，站在照片外面，顶着陈默的脸，看着自己的照片发呆。
“看什么呢？”
林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下意识把相框翻过去。
“没，随便看看。”
她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递给我，一杯自己喝。
我注意到她换了衣服。
晚饭时穿的那件白T恤和短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睡裙。
吊带的。
丝质的。
浅紫色的。
很短，堪堪盖住大腿根。
她光着脚走过来，脚趾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每一步走起来，裙摆就跟着晃，若隐若现地露出大腿内侧的皮肤。
我赶紧把目光钉在电视上。
电视没开，黑漆漆的屏幕映出我的脸——陈默的脸。
“你开电视啊。”
林雪在我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她的身体跟着倾斜过来，肩膀差点靠上我的胳膊。
我往旁边挪了挪，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随便换了个台，什么新闻频道，主持人正襟危坐地播报着什么经济数据，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因为林雪在擦身体乳。
她就那么自然地盘起腿，把睡裙往上提了提——露出整条大腿——然后挤了一坨乳白色的身体乳在掌心，搓了搓，开始从脚踝往上抹。
动作很慢，手指纤细，每一根脚趾都仔细地抹过，然后是小腿，然后是膝盖，然后是大腿。
她的手停在大腿内侧，来回揉了几下，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陈默，”她头也不抬，“帮我把后背也抹一下，够不着。”
她把身体乳递过来。
我盯着那瓶东西，像盯着一个手榴弹。
“你自己够不着？”我嗓子有点干。
“够不着啊。”
她转过身去，把头发撩到前面，露出整个后背。
吊带在肩胛骨的位置打了个结，蝴蝶结，小小的，松松的，仿佛一碰就能解开。
后背上只有两根细带子交叉着，其余的地方全裸露在外面。
皮肤很白，很光滑，脊柱的线条清晰可见，肩胛骨的形状像两片薄薄的贝壳。
“快点啊，手酸了。”她催促。
我倒了些身体乳在手上，凉凉的，带着椰子的香味。
然后伸手，按在她肩膀上。
她的皮肤很滑，身体乳推开的时候，掌心下的触感像是丝绸。
我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快一点，敷衍一点，从上到下胡乱抹了几下，手碰到她后背中间的时候，能感觉到她脊椎两侧的肌肉微微绷紧。
“轻点。”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手劲儿太大了。”
我放轻力道，手指沿着她的脊柱往下滑，经过最后那根肋骨的时候，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好了。”我收回手，把身体乳扔回沙发上，“抹完了。”
林雪转过身来，看着我。
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头发散在肩膀上，有几缕贴在脖子上，被身体乳沾湿了。
“你今天怎么了？”她歪着头问。
“什么怎么了？”
“怪怪的。”她往我这边挪了挪，膝盖差点碰到我的腿，“跟以前不一样。”
我心里一紧：“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盯着我看，目光从我的眉毛滑到嘴唇，“就是……你今天不太看我。”
这话说得我后背一麻。
“我看你啊。”我说，“你就在我面前，我怎么没看你。”
“不一样的看。”她低下头，手指揪着睡裙的边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陈默以前是什么样的。
但我知道，我现在这样肯定不对。
她是我兄弟的老婆，就算我现在顶着陈默的壳子，我也不能——
“陈默。”她突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什么？”我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嫌弃你什么？”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碰我？”
这话直白得我脑子一片空白。
林雪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你昏迷了两天，我守了你两天，你醒了之后对我就一直客客气气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
她咬了咬嘴唇，“你以前恨不得天天黏着我。”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能说什么？
说我不是陈默？我是周远？你老公的兄弟？
说了她能信？
“我伤还没好。”我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肋骨疼。”
林雪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
“你想什么呢？”
她推了我一把，力气不大，但推在我肋骨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凑过来，“我忘了，碰到哪了？疼不疼？”
她凑得太近了。
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椰子身体乳的味道混着沐浴露的香气，能看见她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能看见她锁骨下面——
我猛地往后靠，后脑勺撞在沙发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干嘛？”林雪被我吓了一跳。
“没事。”我揉着后脑勺，“撞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毛手毛脚的？”
她皱着眉，伸手过来摸我的后脑勺，“我看看，起包没？”
她的手插进我头发里，指腹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揉着。
这个姿势，她的胳膊搭在我肩膀上，睡裙的领口正对着我的脸。
吊带的，丝质的，领口很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