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靠在软卧包厢的门框上,眼睛闭着,意识却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
【危险感知】这个技能比他想象的更强大。
它不仅像警报器一样预警致命威胁,更能像温度计一样,精准测量出每个人散发的“恶意浓度”。
此刻,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周围三米内像一幅用情绪绘制的热力图。
包厢里那个看报的王老板,身上泛着淡黄色的光晕,代表“轻度警惕”和“事不关己的疏离”。
对面铺位的老太太是浅蓝色,那是“疲惫”和“轻微不安”。
苏婷身上是柔和的绿色,混杂着一点粉色的涟漪——那是“关心”和某种……复杂的旧情愫。
而张浩和李莉,则是刺眼的橙红色,像两团闷烧的火。
【恶意程度:轻度(优越感、施舍心态、潜在嫉妒)】
【未达到犯罪标准,不计积分】
林远在心里冷笑。
系统判定得很准。这两个人确实没想犯罪,他们只是用最文明的方式,展示着骨子里的阶级傲慢。
那种“我为你着想”的虚伪关怀,比直接骂人更伤人。
但换个角度想……
林远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危险感知】能如此精准地捕捉恶意,那他岂不是成了人形测谎仪?
那些混在乘客里的劫匪、内鬼、亡命徒,身上必然带着浓烈的恶意——对钱财的贪婪,对暴力的渴望,对生命的漠视。
只要靠近他们,系统就会报警。
这意味着,在大劫案爆发前,他有机会提前锁定目标,甚至逐个击破!
这个发现让林远心跳加速。
原本他只想着自保,撑过那场灾难。
但现在,他有了主动出击的资本。
只要能提前找出那些凶徒,在他们动手前解决掉……
“林远?”
苏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远睁开眼睛,看见她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片创可贴和一小卷纱布。
“这个你带上。”她递过来,声音很轻,“硬座那边医疗条件差,万一伤口裂开,自己先处理一下。”
苏婷没有挽留林远。
因为她发现林远待在这里并不自在。
林远接过塑料袋,指尖碰到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不像他,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净的污垢和裂口。
“谢谢。”林远说。
“谢什么。”苏婷低下头,轻声道:“你……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事都冲在前面。”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林远手臂上的纱布,眼神复杂。
林远知道她在想什么。
四年前在省城,有次她下班晚,被两个混混尾随。他当时刚从工地回来,浑身是灰,抄起半截砖头就冲上去,把其中一个混混脑袋开了瓢。
那晚她抱着他哭,说“你傻不傻”。
后来她给他上药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苏婷。”林远突然开口。
“嗯?”
“这趟车不太平。”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得很认真,“如果晚上出什么事——我是说如果,你记住,第一时间来硬座7号车厢找我。”
苏婷愣住了。
张浩的笑声从背后传来:“林远,你这说的什么话?软卧区有乘警重点巡视,能出什么事?再说了,真有事,也该是乘警处理,找你有什么用?”
他走过来,手很自然地搭在苏婷肩上,像在宣示主权。
那只手戴着金戒指,在灯光下晃眼。
李莉也凑过来,嘴角挂着笑:“林远,你是武侠片看多了吧?还‘出什么事来找我’,你以为这是拍《英雄本色》啊?”
她说得轻巧,但话里每个字都像针。
林远没理他们,只是看着苏婷:“记住我的话。硬座7号车厢,靠窗那排,我在。”
苏婷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好。”
张浩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他收回搭在苏婷肩上的手,插进皮夹克口袋,用一种长辈劝不懂事孩子的语气说:“林远,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咱们都是成年人了,说话做事得实际点。苏婷现在在南方大商场当主管,一个月挣的比你半年都多,她需要你保护?”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这年头,钱比拳头管用。”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包厢里,王老板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老太太也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某种了然——那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看透了人情冷暖的透彻。
林远终于看向张浩。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说得对。”林远说,“钱确实有用。”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苏婷:“记得我的话。”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包厢门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林远刚走出三步,突然全身汗毛倒竖!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恶意源】
【方位:身后两米】
【恶意程度:重度(杀意、警惕、算计)】
【威胁等级:高危】
林远猛地转身。
队长周正阳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两米远。
这个五十岁的老乘警,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挺,像个训练有素的军人。
但林远的【危险感知】在疯狂报警。
那团从周正阳身上散发出的恶意,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漆黑中泛着血光。
“林远同志。”周正阳开口,声音温和,“怎么从软卧出来了?不是和朋友叙旧吗?”
他说话时,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过林远手臂上的纱布,又看了看他身后关上的包厢门。
那目光像手术刀,在解剖什么。
“聊完了。”林远说,强迫自己放松肌肉,挤出一个略显腼腆的笑,“他们那边挤,我回去硬座。”
“哦。”周正阳点点头,往前走了半步。
这个距离很微妙——刚好进入亲密距离的边缘,带着压迫感,但又不会让人立刻警觉。
“刚才的事我听老陈汇报了。”周正阳看着林远,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一个人制服四个惯偷,好身手。以前练过?”
“工地干活,瞎练的。”林远说。
“瞎练能练成这样?”周正阳笑了,那笑容很真诚,如果林远没有【危险感知】,绝对会被骗过去,“小伙子谦虚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对了,你刚才在硬座抓那伙人时,有没有注意到……他们有没有同伙漏网?或者,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问得很自然,像是老警察在关心案情。
但林远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是在试探。
“没注意。”林远摇头,表情茫然,“当时太乱,光顾着动手了。”
“也是。”周正阳拍了拍他的肩,力道适中,像个鼓励后辈的长辈,“你已经帮了大忙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
他的手在林远肩上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钟,林远能感觉到对方手指的力道——在试探他肌肉的紧绷程度,在评估他的身体状态。
老狐狸。
“那……队长,我先回去了。”林远说。
“去吧。”周正阳侧身让开,笑容依旧,“晚上好好休息。硬座那边,我会让老陈多巡视几趟。”
林远点头,转身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周正阳的目光一直钉在他背上,像两根冰锥。
直到走出十几米,拐进7号车厢连接处,那股被注视的寒意才消失。
林远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深吸一口气。
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害怕,是生理性的紧张——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本能反应。
周正阳的恶意浓度,比马三那伙小偷高了至少三个档次。
“林远?”
又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