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满天看着她。
然后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淡：“嗯。”
桑榆晚的笑意分毫未减，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这近乎敷衍的回应。
她抬手拢了一下耳侧的碎发，转头对萧云舟说：“我先去看看洛洛。”
“行，”萧云舟点头，“她在新娘休息室，出门左转到底。”
桑榆晚转身走了。
酒红色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露背的剪裁在她转身时露出后背完整的线条，脊椎沟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尚满天喉结不自觉上下滚了一滚，目光在她背上停了一瞬。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桑榆晚的身影消失在侧厅转角后。
萧云舟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盯着尚满天。
“你能不能笑一笑啊，大哥？”
尚满天抬眼看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参加我葬礼给我抬棺的。”
萧云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无语。
“你看人家桑榆晚，这么久没见，笑脸相迎的，大大方方打招呼，再看看你，你一张臭脸摆给谁看呢？”
尚满天面无表情：“我什么表情都没有。”
哪里臭了。
“就是没有才可怕！”
萧云舟差点跳脚，“你好歹是来参加婚礼的，人家都主动跟你打招呼了，你回个‘嗯’？就一个‘嗯’？我要是桑榆晚我都想拿高跟鞋敲你脑袋。”
尚满天没理他，只是抬手松了松领带。
有点热怎么回事。
萧尧在旁边看热闹看得兴致勃勃，插嘴道：“哥，你别费劲了，尚哥从小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脸上从来不显。”
“他脸上是从来不显，”萧云舟没好气地说，“但他嘴上也不显啊，人家主动打招呼，他回个‘嗯’，你说这像话吗？”
萧尧拍了拍堂哥的肩，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哥，你不懂，尚哥这叫闷骚。”
尚满天终于把目光从走廊转角收回来，落在萧尧脸上。
萧尧立刻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说。”
萧云舟叹了口气，转身往宴会厅走：“行了行了，我去招呼客人。”
尚满天站在原地，目光不经意地又掠过侧厅方向，那道酒红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空气里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香气，混在宴会厅的鲜花和香槟里，若有若无地擦过鼻尖。
他垂下眼，手指在裤兜里无意识地收拢。
新娘休息室里，严洛洛正对着镜子跟婚纱的拉链较劲。
“我真服了，这裙子早上试的时候明明能拉上，现在怎么——”
“别动，我来。”
桑榆晚推门进来，走到严洛洛身后，低头看了一眼那排拉链。
她伸手，指尖轻轻一勾一拉，顺滑地合上了。
“谢天谢地。”严洛洛长舒一口气，转过身上下打量桑榆晚，“桑榆晚，你今晚是来砸场子的吧？”
“嗯？”
“你穿成这样，我这个新娘还怎么活？”
严洛洛伸手戳了戳她露出的肩膀线条，“桑榆晚，我要是男人，今晚绝对不让你走出这个酒店。”
桑榆晚拍开她的手：“少来，你今天最美。”
“我是最美，”严洛洛理直气壮，“但你最勾人。”
桑榆晚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帮严洛洛整理头纱。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穿白纱端庄明艳，一个穿酒红长裙妩媚锋利。
一个即将步入婚姻，一个即将开始一场精心算计的狩猎。
“对了，”严洛洛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在外面碰到尚满天了？”
桑榆晚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萧云舟发消息跟我说的。”
严洛洛从镜子里看她，表情有些微妙，“他说尚满天全程臭脸，你倒是大大方方的。”
“我本来就大大方方的。”桑榆晚继续整理头纱，“九年没见的老同学，打个招呼怎么了。”
“老同学。”严洛洛重复这三个字，语气意味深长，“桑榆晚，你俩从小学比到高中，两家世交，同年同月同日生，连名字都是一对儿，你管这叫老同学？”
“不然呢？”
严洛洛盯着镜子里的她看了两秒，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说是就是。不过我跟你说，尚满天那人对谁都那样，冷得跟冰块似的。”
桑榆晚垂下眼，指尖轻轻捻了捻头纱边缘的蕾丝。
“是吗？”她轻声说。
严洛洛没注意到她的表情，自顾自往下说：
“不过他那张脸是真的好看，申城名媛圈多少人想拿下他，结果一个个碰得头破血流，萧云舟说他这九年连个绯闻都没有，跟和尚似的，你说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桑榆晚莞尔，挺好，干净。
至于是不是有隐疾，晚上一试便知。
婚礼晚宴持续着。
桑榆晚喝了不少，她酒量本就不差，但今晚喝得格外猛。
秦清女士的短信一条接一条：
【见到尚家那小子没有？】
【抓紧时间。】
桑榆晚把手机扣在桌上。
关于想取尚满天精这件事，昨晚她和她爸妈商量了。
她爸妈举双脚双手赞成。
外加来孙的四只脚。
毕竟他本来就是他们意属的女婿。
既然无缘做他们女婿，那做他们外孙的生物学爸也是不错的选择。
严洛洛和萧云舟在舞池跳着舞。
桑榆晚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余光里尚满天从洗手间方向回来，经过她这一桌。
“尚满天。”她叫住他。
他脚步一顿，侧过身。
灯光落在他脸上，五官深刻得像刀刻的，眉骨很高，眼睛很黑，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
一看就是无趣，无聊，可能还性冷淡。
要不是为了他的种子，她才懒得搭理他。
“喝一杯？”桑榆晚举起手里的酒杯。
“你喝多了。”他声音很低，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喝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二十八岁了，尚满天。”
桑榆晚笑了一声，“还当我是高中生呢？”
尚满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转过身要走，桑榆晚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虚浮了一下，手“不小心”抓住了他的小臂。
隔着西装料子，他的肌肉瞬间绷紧。
“送我回去。”桑榆晚仰着脸看他，桃花眼雾蒙蒙的，脸颊绯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