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尚满天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记得昨晚自己失控之前说了什么，“我去机场了”，“没赶上”。
他这辈子没跟任何人服过软。
那几句话他憋了九年，说出口的时候嗓子都是紧的。
结果她呢？
听完就亲了上来。
亲完就睡，睡完就跑，还留一个“技术欠佳”的评价。
尚满天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他活了二十八年，头一回被人睡了还附赠了个差评。
程涛端着第二杯咖啡进来的时候，尚满天正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来来回回好几趟了，也没见他点进哪个应用。
程涛把咖啡放下，默默退了出去。
心里给今天所有要跟老板开会的人都点了根蜡。
门刚合上不到一分钟，又被从外面推开了。
“尚总，忙着呢？”
尚满天头都没回，一听这声音眉头就拧起来了：“你来干嘛？你不应该去度蜜月吗？”
萧云舟往沙发上一坐，先叹了口气。
“晚上走。我老婆又联系不上桑榆晚了，从今早到现在，电话不通，微信不回。”
萧云舟两手一摊，“所以一定要叫我来问问你，昨天不是你把她送回去的么？”
尚满天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没动。
“她让我送她回去，我就送了。”
“然后呢？”
“然后我走了。”
“走了？”萧云舟坐直了点，“大半夜的，你送喝醉的青梅回家，然后你就走了？”
尚满天转过身，脸色不算好看：“不然呢？我留在那儿过夜？”
萧云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眯起眼。
尚满天今天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跟平时那种随意敞开一两个扣子的风格截然不同。
萧云舟的视线在他脖子上停了停。
尚满天被他看得烦躁，抬手解开最上面那颗扣子，想透口气。
就那一瞬间。
萧云舟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操！尚满天！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尚满天一愣，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上方到脖颈侧面，几道暗红色的痕迹，明晃晃的，想遮都遮不住。
他几乎是立刻把扣子重新扣上，面无表情地拉了拉领口：“要不要给你个喇叭喊？”
“喇叭怎么够！”萧云舟激动得在办公室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住指着他。
“我要给你买热搜，上头条！‘尚致集团掌权人守身28载，脖颈惊现吻痕’！你信不信我能把这条推到财经版和娱乐版双榜首？”
尚满天瞪了他一眼。
萧云舟完全不怕，反而凑近了压低声音：“是谁是谁？难道是……桑榆晚？？？”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速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
“所以……”，萧云舟慢慢直起身，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是你把她睡了，所以她一气之下，又走了？”
尚满天哼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冷得能结霜。
“最好是这样。”
萧云舟被他这反应弄得一头雾水：
“什么叫‘最好是这样’？尚满天你说话能不能别跟打哑谜似的？所以到底是不是她？”
尚满天没回答，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那份已经翻了一上午都没翻完的报告，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你快去度你的蜜月吧，”他头也不抬，“我不知道你老婆的闺蜜在哪。”
萧云舟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拍拍裤子：
“行，我不问了。但我跟你讲，桑榆晚这人跟你一样倔，你追不上很正常。”
“谁追她了。”尚满天眼皮都没抬。
“我又没说你追她。”萧云舟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补了一刀，“你脖子上的印儿记得遮一下，下午开会，别吓着人家。”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尚满天伸手把衬衫扣子又解开了一颗，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
那枚痕迹在屏幕里格外扎眼。
他扣好扣子，指腹无意间蹭过衬衫口袋里那张已经抚平的便签纸。
“技术欠佳，勿扰。”
尚满天垂眸看了眼自己的下腹。
眯了眯眼。
那晚，尚满天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很大，两米五宽的定制款，平时他一个人睡绰绰有余，今晚却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被子太轻，枕头太高，皮肤底下却像窝着一团火，怎么都散不出去。
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浮出一个画面。
桑榆晚仰面躺在沙发上，酒红色裙摆被推上去堆在腰际，锁骨发铺散在靠垫上，那双桃花眼半阖着看他，水光潋滟，嘴角还勾着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
她伸手攥住他领带往下拽的时候，力气其实不大，可他就是没挣开。
尚满天猛地睁开眼。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
他沉着脸走进洗手间，拧开淋浴。
冷水兜头浇下来的那一刻，他打了个激灵，脑子里那些画面总算被冲散了些。
可水流顺着脊背往下淌的时候，指腹无意间蹭过后颈，昨晚桑榆晚的掌心就贴在那儿，滚烫的，脉搏跳得又急又稳。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把水温又调低了两度。
冲完冷水澡出来，人清醒了不少，但那股燥意没散干净。
他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男人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下颌紧绷，眼神冷得能结霜。
可脖子侧面那枚暗红色的痕迹在浴室冷白光下格外扎眼。
尚满天抬手按了按那个印子，指腹底下微微发烫。
他闭了闭眼。
脑海里又闪过一个画面，昨晚桑榆晚被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着他后颈的头发，指甲陷进去，声音又哑又急地叫了他一声“尚满天”。
他当时脑子里那根弦直接断了。
现在回想起来，断得简直莫名其妙。
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尚满天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沉了。
是压不下去了吗？
“桑榆晚。”他咬着牙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最好别让我逮着。”
回到卧室，他重新闭上眼，这回总算勉强睡过去了。
但梦里还是那张脸，站在机场航站楼里回头冲他笑，笑得没心没肺，说“尚总技术欠佳，勿扰”，然后转身就走，他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凌晨三点，尚满天又一次从梦里醒来，这回他直接去了浴室。
完事之后他靠在洗手台边上，仰着头喘了口气。
他抹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一声。
“尚满天，你真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