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这个人。”
秦骁的声音很轻。贴着陆晚凝的耳朵。
说话时带出的温热气息，扫过她白皙的耳垂和颈侧的碎发。
陆晚凝没有躲。
她闻到了秦骁身上淡淡的剃须水味，混合着男人特有的硬朗气息。
这句话落在她耳朵里，分量极重。
陆晚凝偏过头，视线从秦骁脸上移开，落向三步之外的王天宇。
那双原本清冷的丹凤眼，瞬间被冰霜覆盖。千亿财阀掌门人的气场全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晚凝没有质问王天宇，也没有放狠话。
她只是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打了个手势。
站在她身后侧的女秘书立刻上前一步。
秘书双手捧着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恭敬地递到陆晚凝手边。屏幕已经解锁。
陆晚凝抽出手，拿过电话。
拨通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男人诚惶诚恐的声音：“陆总，请指示。”
“通知工程部。”陆晚凝语速不快，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闻。
“城南三期新能源配套工程，把王氏集团的分包合同撤了。”
红毯两侧的人群发出轻微的吸气声。
王天宇本来还梗着脖子，听到这句话，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城南三期，那可是王家今年砸了重金的核心项目。为了拿下分包，王家几乎把能用的资金全押进去了。
“可是陆总……”电话那头的项目总监犹豫了一秒，“合同已经签了，现在单方面解约，我们要付两千万违约金。”
“走财务流程，连夜打给他们。”陆晚凝语气平淡，“明天早上八点，让王家的人带着他们的设备，滚出工地。”
“明白。立刻执行。”项目总监没有半句废话。挂断。
王天宇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两千万违约金，对陆氏集团来说九牛一毛。但对王家来说，失去这个项目，前期的垫资全部打水漂。
他不信。他不信陆晚凝会为了一个送外卖的骗子，随手砸掉两千万。
“陆总！你是不是搞错了！”王天宇声音变调了，往前挪了半步，“为了这个吃软饭的老赖，你跟我们王家过不去？”
两名陆家保镖手里的电击棍抬高了一寸。幽蓝的电弧打在空气里。
王天宇吓得缩回脚。
陆晚凝根本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王天宇，落在人群前排的一个人身上。
魔都商行的陈行长。
刚才那个腰弯过九十度、头发花白的老头。
“陈行长。”陆晚凝叫了一声。
陈行长浑身一哆嗦。冷汗顺着额头的皱纹往下淌。
他赶紧拨开前面的人，快步走到红毯中央。腰又弯了下去。
“陆总您吩咐。”
陆晚凝把卫星电话递给身后的秘书。接过秘书递来的消毒湿巾，慢慢擦拭着手指。
“王家在贵行，还有多少授信额度？”
陈行长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甚至没敢看旁边的王天宇一眼。
“回陆总。王家在我们行有三十亿的过桥贷款。还有五个亿的流动资金授信。”
“风险可控吗。”陆晚凝问。
陈行长在金融圈混了几十年，人精中的人精。陆家是魔都商行最大的储户，动动手指就能让他的行长位置换人。
他立刻明白了风向。
“不可控。绝对不可控。”陈行长斩钉截铁。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西装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发抖地拨通了信贷部负责人的电话。
“老李。马上冻结王氏集团在咱们行的所有对公账户。明天一早，发催款函。那三十亿贷款，一分钱都不准续贷！”
陈行长挂了电话，弓着腰对陆晚凝赔笑：“陆总，这样处理您看行吗？”
陆晚凝没表态。她把擦完手的湿巾扔进旁边的托盘。
王天宇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抽贷。
银行抽贷，是悬在所有房地产企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三十亿的现金流缺口，足以让一家百亿市值的公司在几天内崩盘。
“陈伯伯……你，你怎么能这样！”王天宇指着陈行长，手指抖得像筛糠。“我爸上周还给您送了……”
“住口！”陈行长厉声打断，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生怕沾上晦气。
“王天宇，你少在这血口喷人。咱们是公事公办。你们王家资金链有问题，我们抽贷合情合理！”
红毯上一片死寂。
魔都的名流权贵们都静静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用动刀动枪。资本的碾压，一句话就能让人粉身碎骨。
秦骁站在陆晚凝身边。
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让他看起来像个置身事外的贵公子。
他低头看着脚尖前方的红毯，表情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得意，也没有愤怒。
夜风吹过。掀起赵雅红色的裙角。
赵雅觉得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她想伸手去拉王天宇的袖子。却被王天宇一把甩开。
三十秒过去了。
王天宇死死咬着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吓唬我？真以为我们王家是泥捏的……”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声音是从王天宇的西装口袋里传出来的。
这铃声在安静的会所门口，简直像催命的丧钟。
王天宇浑身一抖。他手忙脚乱地把手伸进口袋。
手机拿出来了。屏幕亮着光，上面显示着“爸”这个字。
王天宇的手指僵硬。滑了三次，才把接听键滑开。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手抖得把手机壳磕在了颧骨上。
“喂……爸。”
“王天宇！你个小畜生！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
王建成声嘶力竭的咆哮声从听筒里炸开。声音极大。
即便没开免提，周围几米的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天宇被震得闭上了眼睛。耳膜生疼。
“爸，我什么都没干啊。就是一个穷逼代驾，陆总可能认错人了……”
“放你娘的屁！”
手机里传来瓷器摔碎的巨响。
王建成的呼吸像拉破的风箱，呼哧呼哧作响。
“陆氏集团刚发了正式解约函！城南那个项目没了！两千万违约金打到了账上！”
王天宇双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踩在了赵雅掉落的化妆镜上。
咔嚓。镜子碎了。
王建成的怒吼还在继续。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不仅是城南！刚才魔都商行发了内部冻结令！连带着建行和工行，都在催我们还贷款！”
“三十多亿啊！我们公司的账上，现在连三个亿的现金都拿不出来！”
“供货商听到风声，已经把公司大门堵了！项目全停，资金链断了三成！”
王天宇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被一把无形的大锤，直接砸在了后脑勺上。
一阵天旋地转。
“爸……这不可能。陆晚凝她凭什么……”王天宇声音嘶哑，像砂纸在墙上摩擦。
“你闭嘴！”王建成在电话里咳出血丝。
“陆总为什么要搞我们？你是不是惹了陆总身边的什么大人物！”
王天宇呆呆地抬起头。
视线穿过几米长的红毯，落在秦骁身上。
秦骁正平静地看着他。
那个穿着破旧冲锋衣，昨天晚上在城中村被他逼着签下一百万高利贷的底层老赖。
那个被他嘲笑送外卖、连女朋友都守不住的废物。
现在穿着几百万的高定西装，被千亿女总裁亲昵地挽着手臂。
一句话，断了王家三成的资金链。
“爸……”王天宇眼眶发红，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西装上。“我，我好像惹了秦骁。”
“秦骁是谁？我不认识！我不管他是谁！”
王建成在电话里绝望地咆哮。
“王天宇你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下跪，磕头，哪怕是吃屎！”
“你必须求那个人原谅！只要他能让陆总收回成命，你认他当爷爷都行！”
“如果明天早上银行不解冻。老子先找人弄死你这个败家子，再去跳黄浦江！”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忙音像针一样扎进王天宇的耳朵里。
他的手垂了下来。手机从指间滑落。
“啪”的一声。摔在红毯上。屏幕彻底碎成了蜘蛛网。
王天宇觉得肺里的空气被抽干了。
他张大嘴巴，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口气。
周围的权贵们冷眼看着他。就像看一具刚被打捞上来的浮尸。
秦骁看着他。没说话。
陆晚凝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秦骁的下一步动作。
王天宇对上了秦骁那双深邃冷漠的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昨天晚上踩到的不是蚂蚁。
而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双腿的骨头好像在一瞬间溶解了。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扑通。”
王天宇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红毯下方的大理石地砖上。
声音发闷。连周围的人听了都觉得膝盖发酸。
他跪在秦骁面前。脊背彻底塌了下去。名贵的定制西装皱成一团。
旁边的赵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瞪大眼睛，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王大少。
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她最看不起的前男友面前。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双腿脱力。
赵雅直接瘫坐在冰冷的红毯上。
红色的低胸晚礼服沾满了红毯的灰尘。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上下打颤。
下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