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宇膝盖砸地的闷响还在回荡。
全场名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股冷气在初秋的夜风里显得格外刺骨。
没人敢说话。只有不远处停车场传来的超跑引擎轰鸣声。
赵雅瘫坐在红毯上。红底高跟鞋掉了一只。
她那件租来的低胸晚礼服沾满了灰尘。脑子彻底空了，耳边只有嗡嗡的电流声。
王天宇的脸几乎贴着大理石地砖。
冷汗混着名贵的发胶，流进他的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伸手揉一下都不敢。
“秦先生……秦骁，我错了。”王天宇声音发劈，像破了皮的破锣。
他抬起头。平时嚣张跋扈的脸上全是惊恐，鼻涕亮晶晶地挂在嘴唇上。
他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用膝盖当脚。在红毯上往前挪了两步。
双手伸出来，五指张开。想要去抱秦骁的腿。
秦骁看着那双沾着灰尘和汗水的手。
他面无表情。往后退了半步。
“别碰。”秦骁声音很稳，没有起伏。
“这双牛津鞋是陈托尼手工定制的。你现在，赔不起。”
王天宇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尴尬地痉挛了两下。
“别脏了我的鞋。”秦骁又补了一句。
王天宇赶紧把手缩回来。在自己那套深蓝色的西裤上拼命擦了两下，留下几道灰印子。
“秦爷，祖宗。是我瞎了狗眼。”王天宇仰着头，眼泪把脸上的妆都冲花了。“我该死，我嘴贱。您大人有大量，让陆总高抬贵手吧。”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秦骁低头看着他。没有任何怜悯。
他把左手伸进西装内侧的贴身口袋。
摸出一个黑色的金属长条。微型录音笔。外壳泛着冷光。
秦骁大拇指一推，按下开关。把音量滑轮推到最大。
录音笔的扬声器发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随后，王天宇嚣张的声音在星耀会所门口清晰地响起。
“老子就是想玩你女人，还让你背债……”
“借贷公司就是我名下的。钱打进雅雅账户……这账，全算在你秦骁头上。”
录音没有经过任何剪辑。每一句话，每一个嘲讽的笑声，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红毯上。
周围的名流们互相看了一眼。
商场上倾轧的脏事大家见得多了。但这种下三滥的仙人跳手段，摆到台面上，确实让人不齿。
陈行长冷哼了一声。掏出丝帕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他更庆幸自己刚才抽贷抽得果断。
录音播完。秦骁关掉机器。电流声停止。
“敲诈勒索，数额特别巨大。外加非法放贷。”
秦骁把录音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金属外壳在路灯下闪过一道反光。
“王少，你说这份东西交给经侦。你要在里面踩几年缝纫机？”
王天宇脸色煞白。像被抽干了血。
牙齿打架，不小心磕破了舌尖。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我销毁！欠条我带着！”王天宇连滚带爬地去摸西装内兜。
他本来打算今晚在晚宴上，当众拿出欠条，把秦骁的脸踩在泥地里。
现在这东西成了催命的阎王帖。
一张按着红色手印的A4纸被扯了出来。因为紧张出汗，纸面已经被泡得有些发软。
“撕了。”秦骁看着地砖。
王天宇双手抖得厉害。他抓住纸的边缘，用力一扯。
纸张一分为二。
“继续。”秦骁没看他。
撕拉。撕拉。
令人牙酸的撕纸声在夜风中作响。
十几秒钟。一张价值一百万的高利贷借据，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纸屑。
一阵秋风吹过。
碎纸片飘落在红毯上。像下了一场荒诞的白雪。
王天宇抬起头，像摇尾巴的狗一样看着秦骁。
“秦爷，没、没了。账清了。录音能删了吗？”
“那是一百万的事。”秦骁看着地上的纸屑。
“还有五年的账。”秦骁的视线慢慢转过去。
落在瘫坐在两米外的赵雅身上。
赵雅浑身一激灵。
那双眼睛太冷了。像看着下水道里的老鼠。
“秦、秦骁……”赵雅撑着地。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劲。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我们五年感情的份上……”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秦骁没让她说完。直接打断。
他看着王天宇。
“明天早上八点。”秦骁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把你和她怎么合谋设局。她怎么为了钱劈腿的细节，写清楚。”
“发到你的朋友圈。加上你所有的微信群。”
“我要魔都圈子里的人，都看到。”
这句话一出来。
赵雅像被雷劈中天灵盖一样。
她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粉底显得无比惨白。
真要是这样。她在这座城市就彻底社会性死亡了。
不会有任何正规公司敢要她。不会有任何人再看得起她。她父母在老家也会抬不起头。
“不要！”赵雅尖叫出声。声音撕裂。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顾不上地上的灰尘弄脏了礼服。
一把抓住王天宇的胳膊。指甲掐进了王天宇的名贵西装袖子里。
“天宇，你不能发！发了我以后怎么做人啊！我以后没法见人了！”
“去你妈的！”
王天宇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红毯上。
赵雅被打得脸一偏。扑倒在地砖上。嘴角马上肿了起来，渗出一丝血迹。
“你个扫把星！”
王天宇红着眼，像头被逼到绝路的野猪。对着赵雅的肚子又是一脚。
踢得很重。
“要不是你个贱货虚荣。老子能惹上秦爷？你想害死我们王家吗！”
赵雅捂着肚子。疼得蜷缩成一只虾米。
眼泪混着灰尘，把脸上的妆糊成了一团泥。那只掉落的香奈儿口红滚到了一边。
王天宇打完赵雅，马上转头。
对着秦骁疯狂磕头。
额头砸在大理石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发！我绝对发！秦爷您放心，我明天就把这贱人的底裤扒干净！一个字都不会漏！”
王天宇额头磕出了血印子。红了一大片。
只要能保住王家的资金链。别说发个朋友圈，让他花钱包下魔都的大屏幕联播都可以。
秦骁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他胃里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一阵想吐的恶心。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陆晚凝。
陆晚凝安静地站在那。红宝石项链的碎光映着她清冷的脸。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插手。
给了秦骁绝对的主场和时间。像一个合格的女伴。
“走吧。”秦骁轻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疲惫。
陆晚凝微微点头。
挽着秦骁小臂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传递了一丝温度。
两名拿着电击棍的保镖在前面开路。
秦骁迈开步子。
从王天宇身边走过去。牛津皮鞋踩过地上的碎纸屑。
连余光都没有再给地上的人一眼。
两人并肩走向星耀会所那扇金碧辉煌的旋转大门。
男人的背影挺拔宽阔。女人的身姿婀娜高贵。
气场完美契合。
周围的名流们自觉让出一条更宽的通道。目送他们走进去。
全场寂静。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一个人敢去扶地上的王天宇。
门童恭敬地推开玻璃门。
赵雅蜷缩在红毯的边缘。
胃里一阵阵绞痛。礼服的吊带断了一根，狼狈到了极点。
她艰难地抬起满是泪水和泥污的脸。
视线穿过人群名贵的西裤和长裙。
死死盯着秦骁逐渐走远的背影。
那个男人，曾经会在深夜顶着暴雨为她买一碗热面。会在冬天把唯一的围巾裹在她的脖子上。
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她。
现在，他穿着高定西装。被千亿女首富挽着手臂。
走向了那个她做梦都想进去、却永远也挤不进去的顶级名利场。
而她，像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一样被丢在门口。被她以为是靠山的男人当众殴打。
指甲死死抠进手心的肉里。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红毯上，分不清颜色。
赵雅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
悔恨像带刺的藤蔓。狠狠绞紧了她的心脏。压得她喘不过气。
伴随着悔恨生出的，是发疯一样的嫉妒。
那股毒液在血管里翻滚，疯狂噬咬着她的每一寸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