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裴织藻都没再见着傅忆。
最近淡季，她倒是没那么忙了，她先问过小文，得知暂时没有走亲访友的安排，于是就背上了画具进山写生。
婚后的生活除了挪了个窝，几乎没什么变化，她依旧是一个人。
但也有些不同。她可以画自己想画的东西，也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不过好运气也就维持了半天。
出门时还是艳阳天，画到一半却突然狂风大作，等裴织藻手忙脚乱地收起画夹，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画纸上。
她赶忙脱下外套把画夹紧紧包住。山里偏僻，叫来的车在寒风暴雨里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钻进车里时，她的嘴唇早已冻得泛紫，抖着手凑到出风口，才算暖回半条命。
踩着饭点进了家门，好几天没露面的傅忆正坐在客厅办公。
裴织藻打了个寒颤，跟他打了声招呼，浑身滴滴答答地掉水：“这里有水，小心滑。”
傅忆朝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淡漠地收回视线，继续看向电脑。
裴织藻今天扎了个马尾，碎发打湿后凌乱地贴在额角与颈侧。她平时习惯穿宽松舒适的衣服，只显得身形纤瘦，此时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身上，把浅藏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客厅另一头的裴织藻顾不上管自己的衣服体不体面，光着一双冷白的小脚，径直走到离他最远的落地窗边。
她着急打开画夹，把今天的写生稿抽出来摊在地板上。
水彩画已经被雨水晕得不成样子，几幅素描也被染上了色，只有夹在中间的两张幸存下来。她最近懒得清理，稿子都塞在这个夹子里，废了大半，心里沉闷得难受。
她把能救的画挑出来摆好，又拿了抹布，把一路踩进来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
刚清理完，身侧传来傅忆沉静低缓的声音：“以后出门让小文安排司机跟着。这样狼狈的模样，被人拍到不好。”
裴织藻动作一顿，借着鞋柜的镜面看了一眼自己。
发丝凌乱，衣服贴身，确实像条落水狗。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抱起画架钻进洗手间泡澡去了。
浴室门关上，水声哗啦啦响起。
客厅归于沉寂，空气里只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微甜香气。
傅忆合上电脑，起身走到那几张画稿前。
他在落地窗前站定，低头看着地板上的画。
画作往往投射出创作者最真实的精神底色，这大约也是她刚才下意识将画摆得离他极远的原因。
她的画与她平时温顺安静的模样截然相反。
落笔干净利落，色彩浓烈炽热，甚至带着一股几乎要冲破纸张的蓬勃感。眼前寻常的青山绿水，在她笔下化作了肆意舒展的五彩斑斓。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轮廓上。
他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那副白开水般干净的皮囊之下，藏着许多矛盾的一面，就像她那对生得与长相极不符的眼睛一样。
第二天一早，傅忆出门前发现地上那些画已经不见了。
清晨雨停，裴织藻就把画挪进了她的卧室阳台上，受了冻，她提前吃了药，又沉沉地睡到了下午。
好在一醒来，除了浑身有些酸痛，还真没有生病。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小文。
“裴小姐。” 小文的声音传来，“后天是傅先生侄女的百日宴，会带您一起出席。”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明天带您试衣，中午来接您？”
“好的。”
挂了电话，裴织藻一头栽回床上，这一天还是来了。
世上就没有人喜欢面对这种场面，幸好在画廊工作后，老板逼着她跟各种买家打交道，这才硬生生把她锻炼出来。
第二天，小文跟在她身旁，低声讲着她需要购置的东西，而他则负责刷卡。
“老板交代，您需要做好被媒体关注的准备，今天除了正式场合的礼服，也要购置平时的着装首饰。”
过了一会，小文身边出现了一个成熟知性的女人，说是协助她购物。
裴织藻低头看了看自己万年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对傅忆来说，这很糟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她郁闷地踏进了奢侈品店。
造型师自称Alexia，很快，裴织藻就对她相见恨晚。
不到一小时，Alexia就安排好了她明天要穿的衣服和造型。
“裴小姐，你的气质非常独特。” Alexia 站在全身镜后，微笑着捧起她一缕乌黑的长发，语气里满是惊艳，“你的骨相幼态又清纯，但偏偏身材又很有女人味。如果穿得太甜美，会显得低龄；可如果一味堆砌性感，又容易落了俗套。”
说着，她的手微调着裴织藻的角度，让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未施粉黛，肌肤白皙如凝脂，眼下一颗小痣，天生带着一股似嗔似喜的娇意。
Alexia盯着她身上的白衬衫，问：“你平时就这么穿？”
“嗯。”
“你的腰身很漂亮，不要为它感到不自在。”
裴织藻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Alexia从衣架上抽出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递给她。
“如果你怕身材太过惹眼，不想突出女性特征，可以选择重质感、轻设计的款式。”
这番话完全说进了裴织藻心坎里。
她从学生时代就常因为身材饱受那帮青春期男生的骚扰，导致自己一直很逃避任何突显出曲线的衣服，甚至刻意遮掩。
此时，她彻底佩服Alexia的专业能力，彻底把自己交给她打扮。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Alexia 为她敲定了后续各个场合的衣橱，一旁的小文全程神色从容，刷卡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小文简直平静得像在买菜，裴织藻想。
等到一切搞定，裴织藻看着后备箱里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心里沉甸甸的。
她深知，这些昂贵得令人咂舌的东西，是令人前赴后继的消费陷阱，也是她作为傅太太要适应的新规则。
离开商场时，她经过一张巨幅海报。
海报上的林迢佩戴着高级珠宝，明艳大方，撑得起十米高的巨幅照片，底下有不少粉丝正在拍照。
裴织藻脚步一顿。
她打心底觉得，这样的人，其实才像傅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