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华不清楚她为什么莫名其妙说这句话，直到身后响起顾则聿的声音。
“你怎么了？”
她这才发现许宛宁低着头，跟受了委屈一样。
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神色，却莫名让人心疼。
许宛宁摇摇头，也不说话。
顾则聿看着的眉头浅浅收拢，看向李桂华：
“鸡蛋我已经捡出来了，您去数数吧。”
李桂华咬着牙，许宛宁装成这样，偏偏又什么都没说，让她无可奈何！
她浑浊的眼睛狠狠瞪了许宛宁一眼，来日方长，以后有她受的！
顾则聿走过去，下一秒，许宛宁把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手臂上。
温度传来，男人身体微微一僵，她刚才说心疼他？可她心里不是只有赵为民吗？
顾则聿垂眸看她，只能看见她的头顶，很干净，发丝用皮筋扎在脑后。
她好像在消化自己的情绪，不吵不闹。
顾则聿很意外，从前她只要有一点不如意，就会大闹一场。
如今却……顾则聿抬起手想安慰她，手抬了一半停在了半空中。
其实许宛宁并没有什么情绪，她等了一分钟，见时候差不多了，抬起头：
“我想上厕所。”
顾则聿顿了一瞬，嘴角短暂的扯出一个弧度，“跟我来。”
顾则聿带她去了家后面的厕所，是旱厕。
用一个简易的棚子搭着，连个门都没有，只有一个帘子，还没走近，铺天盖地的臭味就飘了过来。
里面更是没眼看，一个大缸埋在土里，上面垫了两块木板，木板用的时间太长了，上面被不知名的虫子腐蚀，踩在上面好像能掉进去。
至于大缸里面的东西许宛宁实在是没勇气看。
她回头，求助似的看向顾则聿。
顾则聿站在不远处等她，这个厕所他第一次来时也用不习惯，更别说她了。
“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许宛宁赶紧从厕所旁边跑走，跑远后才敢用力呼吸。
“还有别的地方吗？”
顾则聿没有接话，带着她往村口走去。
下午的村庄没什么人，都在地里干活。路过农田，不少人看见了他们。
有人过来打招呼：“小顾，听说你媳妇来了？”
顾则聿没有解释，她的外貌在村里太惹眼，让别人误会能打消很多人的念头。
倒是许宛宁，一路解释下来，大家都知道顾则聿家里来了个貌美的城里妹妹。
许宛宁对这个村子也熟悉了不少，七拐八拐的，顾则聿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废弃学校。
学校门口的路已经被杂草淹没了，仅仅被踩了一条一人小道。
许宛宁跟在他后面走，不一会儿，裸露的手臂就被杂草划了几道红痕。
学校的大门被一条锁链锁着，顾则聿拿出钥匙打开门。
“到了。”
顾则聿带她去的是村里倒闭的纺织厂。
斑驳的铁门打开，落灰的老式织布机堆在空教室里，这是一个由废弃学校改成的纺织厂。
许宛宁这才想起来，顾则聿这次来青榆村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厂盘活。
顾家就是做纺织起家的，从民国时期就是全国首富，全国三分之一的棉纱都出自顾家工厂。
后来产业越来越大，涉猎越来越广，因为政策原因，家族重心搬去了港城，但老宅一直留在京城。
而青榆村十几年前其实并没有这么穷，是村长迎着政策，赶上兴办社队企业的热潮，把废弃的大队小学改成纺织厂导致的。村长满心期盼着能带村里人脱贫致富，没想到现实比想象残酷，工厂没开几年就倒闭了。
在镇上，优质的棉花原料全被国营工厂优先拿走，村里只能加价买计划外的原料，布料成本也因此高居不下。
厂里的村民也干活懒散敷衍，依旧抱着吃大锅饭的心态，干多干少拿一样的工钱。布匹做工粗糙，瑕疵多，国营收购站不愿收货。村子只能拿出去自己卖，但又不懂市场营销，销路越走越窄。
就这样，大批成品堆积库房，厂子常年入不敷出，还借了不少外债，短短三年就倒闭了。
工厂倒后，青榆村一日不如一日，比之前更加穷困潦倒了，很多村民被这个厂子拖累，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老村长也因此下台。
顾则聿回来后就和村里签了协议，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同时也接下了村里的债务。
许宛宁觉得他胆子很大，上辈子他也确实做到了。
把这个厂做的风生水起，一年之内把这个厂搬到了城里，还靠着自己，和顾氏一家子公司达成了长期合作。
“厕所在这边。”
顾则聿给她指了一条道，许宛宁顺着走进去。
之前的老式厕所，后面是旱厕，前面是蹲坑，不过能冲水，至少没有异味。
上完厕所回来，发现顾则聿站在一间教室门口，里面放着之前留下的成品，卖不出去，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这个纺织厂唯一的资产就是那几台落灰的织布机和这一屋子的成品布了。
“你在想什么？”
许宛宁问。
他一进来脸上就布满了愁绪，不用问也知道他在想这个厂子的事情。
“没什么，回去吧。”
许宛宁不打算这么早回去，她先一步开口：“这个纺织厂，你准备怎么办？”
顾则聿脚步顿了一下，她怎么知道？
许宛宁继续说：“你把这些低价卖出去，也收不回多少钱，根本不能解燃眉之急。”
上辈子，顾则聿把这些成品布低价卖给了收购商，足足损失了上千块。没钱重启纺织厂，更没钱还债，折腾了几个月才勉强重新开张。
听到这句话，顾则聿眉头皱的更深了。
许宛宁也不让他多想，开口解释道：“我看见你记的账了，我不是要故意看的，就在桌上。再加上你有这里的钥匙，所以我猜你接下了这个纺织厂。”
顾则聿惊讶于她的细心和观察力，他就随便算了一下这批布能卖多少钱，这居然都能被她猜出来。
许宛宁继续说：“我有办法。”
她圆圆的杏眼里满是认真，风吹过她的发丝，面对着顾则聿，真诚问道：
“你要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