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则聿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莫名想听听她要说什么，“说说看。”
许宛宁心里清楚，按照她从前的德行，顾则聿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也很难相信她。
之前的事情已经抹不过去了，解释再多都没有用处，只有拿出实打实的办法，才能让顾则于对她改观。
许宛宁抬眼，一字一顿，语气沉静有力：“改革。”
眼下纺织厂布匹积压，继续死守只会重蹈覆辙。
顾则聿眉梢微挑，终于抬眸看向她，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态收敛了几分。
许宛宁目光落在教室里堆得高高的成品布匹上，心底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按照顾则聿的想法，纺织厂继续织原布，销路依旧打不开，仓库的布只会越堆越多。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些积压的成品布处理掉，但也不能低价处理，应该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纺织这条路走不通，不如顺势转一部分产能改做服装厂。不过这些都是我的想法，以后该怎么走都是你拿决定。现在最重要的是这批积压的布匹，不能低价转卖，要是钱收不回来，后面干什么都很困难。”
听她说完，顾则聿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你有什么想法？”
青榆村原材料以及销路一直都不行，纺织厂建在这里确实死路一条。
许宛宁说的这些，正是当下的困境。
顾则聿很意外，她才过来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就把这些事看的明明白白，甚至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做成成品。”
顾则聿这下更惊讶了，居然跟他的想法一样：“成品？”
许宛宁点头，缓缓道来：“这批布做工粗糙，且没有花纹，最合适的就是做成袖套和围裙，袖套是工厂，作坊都需要的消耗品，不愁销路。”
“剩下的碎布也不浪费，可以做些零碎的手工，比如拼布坐垫这些。”
说完不等顾则聿反应，又继续说了下一步想法。
“现在家家户户的妇女都会手工缝纫活，员工人手这些也不用愁。可以号召村里的婶子们把布料领回家缝制袖套。不过得按多劳多得的方式结算工资，以免发生像之前那样的事情，大家懒懒散散的，浪费时间金钱。”
顾则聿沉默着，表情很严肃。
“你继续说。”
他之前的想法是做成床上用品，想着床单被套这些都是刚需，实在是没有想到这批布做工粗糙，村里人不需要，城里人看不上。
而且床单被套这些耗时多，要想提高效率就得进一批缝纫机，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许宛宁继续说：“这样妇女就能在家干活，做好一个袖套就结一份工钱，这样既不用额外收拾一间厂房出来，也不用添太多设备。这批布变成商品卖出去，先收一部分成本回来，再考虑下一步的事情。”
话音落下。
顾则聿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她所谓的想法，只是玩笑，没想到她考虑的这么透彻。
眼前的许宛宁，没有了往日的骄纵，神色沉静笃定，目光看得长远，绝不是一时的空谈。
顾则聿微微收敛神色，低声开口，：“这些，你都仔细计划过了？”
许宛宁没有给他肯定的答复，要是说她上个厕所的功夫都计划明白了不太现实，反而惹他怀疑。
“我说出来，就是在跟你商量，这只是我的想法，你要是觉得可行就这么办。”
顾则聿看了她两秒，随后拿出另一个钥匙打开教室的门。
对她做了个请的动作：“仔细聊聊？”
许宛宁微微勾唇，
成功了。
-
两人聊到太阳落山了才出来。
此刻天已经有些黑了。
学校里没有电，两人迎着月色往外走。
“那你明天去村里宣传一下，想要做点手工活赚点家用的就可以过来领布了。”
许宛宁走在前面，转过身来跟他说话，一边倒退一边说。
她侃侃而谈，把他的所有烦恼都解决了。
这一瞬间，顾则聿只觉得她的眼睛比月光还亮。
“对了，做一对袖套就按两分钱算。你身上没有多少钱，只能压一点是一点。工钱肯定是比不上镇上的，只能先委屈婶子们了，等厂里盈利了，再补给她们。”
镇上的工价是三分钱，手快的婶子一天就能做出上百套，一天就能挣两三块。
但是去镇上做工就顾不上家里，把布领回来也得费不少功夫，所以在他们这里做工是最合适的。
没记错的话顾则聿退伍费只有三百块，不知道一个月过去了手里还剩多少，看他这么赞同的样子，钱的事情应该不用她担心。
“谁做了多少我都会拿个本子记下来，大家过来帮忙也不能亏待大家。”
许宛宁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顾则聿一直都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就没有想说的吗？”这么信任她？
话音还未散尽，许宛宁的脚就被后面的杂草勾住了，身子猛地向后倒去。
“小心。”
顾则聿眼疾手快，长臂迅速伸过来扣住她的胳膊。
许宛宁重心不稳，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怀抱里。
许宛宁愣了一瞬，随后心安理得的抱住他的腰，装作一副吓到的样子。
安静的夜晚里，顾则聿鼻尖飘来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属于她独有的味道。
曾经这个味道让他闻着心烦，满屋的茉莉花味，他连回家都不想回。
可如今，他却觉得这个味道清冽好闻，甚至让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短暂的停留了三秒，许宛宁推开他。
顾则聿望着自己空空的手臂，回答她的上一个问题。
“我想说，你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