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陶宁花了两分钟，还是没想到要怎么回复那条昂贵餐厅的邀约消息，索性把手机息屏，按进校服口袋深处。
小腿刚刚被课桌砸过的钝痛一阵一阵涌上来，班上同学刚刚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和私语，沉重地压到她心底。
第三节数学课，老师讲了一整节新课。到了下课，全班人精神都有些疲惫。
好在上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班上同学都陆陆续续下楼去操场。
温陶宁背上书包，等会体育课下课可以直接回家午休，顺便帮奶奶干点活。
下楼的时候她有点心不在焉。一旁的林思渺跟陈凯乐对视一眼。
林思渺用胳膊杵了一下陈凯乐，后者挠了挠头，硬着头皮凑到温陶宁旁边，跟她说：“小宁，你怎么不穿上次你过生日我送你那双运动鞋啊？”
这话一出来，林思渺当即翻了个白眼。
小声呲哒陈凯乐：“会不会说话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宁宁，他们那桌子没磕到你实处吧？”林思渺关切地问，“磕成什么样了？一会给我看看。”
说完不忘骂那两个始作俑者：“也不知道他们吵个什么劲。都看那 2 万块钱奖学金眼红疯了吧？”
“要打找个没人地方往死里打啊，在班里伤到别人连个对不起都不说。”
温陶宁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恍惚：“没事的，就是碰到了一下，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林思渺冷哼一声：“你就是脾气太好了。”
他们从教学楼后门走出来，绕过食堂、图书馆和行政楼就到了操场的千人看台下。
下一节课似乎有好几个班级都是体育课，操场上人来人往，热闹而嘈杂。
陈凯乐很快就被其他男同学叫去打篮球，只剩下林思渺和温陶宁有一搭没一搭地走在看台底下。
“宁宁，你别管他们那些人。到时候我去领表，那个奖学金咱们也要申请。”林思渺说道。
温陶宁半垂着头，微微点点头。
在她们对面，迎面走过来另外一行人。几个高挑漂亮的女孩子，为体育课特地换了名牌运动服，走在已经后面的女生极力讨好着最前面的那个女孩子。
“宝宝，你今天也太美了吧！”
“身材好就是没招啊，一个运动衣穿着也像高定。”
“真是的，季菱，你要迷死柯景译吗？”
季菱。柯景译。
突然蹦进耳朵里的两个名字让温陶宁脚步一滞。
两边的人正擦肩。她还是没有看到那个叫季菱的女孩子的正脸，只看到了背影纤瘦高挑，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即使看不到脸，还是能够感觉出皮肤很白、气质很好。
温陶宁怔怔地收回眼，正准备继续和林思渺说话，突然之间有人横冲直撞地撞上来，两边都吃痛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拎在手里的布袋书包掉在了地上，包里面书本洒落一地。
还来不及蹲下身去捡，对面的女生嫌恶地瞪她一眼，语气不善：“你长眼睛不会看路吗？”
温陶宁这才看清楚，这是跟季菱她们一起的女生。对方正捂着肩膀，眉毛拧起，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着她。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啊？”林思渺当即就上前一步，挡在温陶宁身前，“明明是你先撞上来的，张口就骂别人。”
温陶宁怕林思渺吃亏，连忙拉住她的胳膊，自己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同学，说话要积口德。你自己撞上来，却说我长眼不看路，我如果是眼睛不好，那你呢？”
“这么会还嘴？”撞人的那女生脸上挂不住，上前一步，更近距离地上下打量了温陶宁一遍，视线在洗旧的帆布鞋上停了一下，又重新落到她脸上。
“难道不是你们两个忙着聊奖学金的事情，忘乎所以撞了我吗？”女生咄咄逼人，嘲讽道，“穷酸鬼就是穷酸鬼，阿译 2 万块钱的奖学金就让你们心神不宁。”
跟她同行的另外几个女生也在旁边嘲讽地笑起来，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她们两个脸上，林思渺激动的要上去和她们理论。
温陶宁拉住她，冷眼看过她们每一个人，一字一顿道：“奖学金发放是由学校安排，报名与否是我的个人意志，你们没有任何资格评判。”
她余光注意到季菱。后者从始至终事不关己地冷眼旁观，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多任何一个眼神。
季菱始终看着操场的另一边，温陶宁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国际部教学楼的方向，有一行人七零八落地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个半垂着头按着手机，步调慵懒，周身全是冷淡疏离。
季菱在这时终于开始不耐烦。头也没回地跟几个女生撂下一句：“别吵了，阿译他们来了。”
从始至终，季菱没有多看过温陶宁一眼。
一行人呼啦啦地走开。林思渺蹲下身帮温陶宁捡东西，莫名其妙的一桩事，气得林思渺一个劲儿骂人。
“神经病啊，一群人，不就是投胎好点吗？这么看不起人。”
“脑子有病一样。”
温陶宁摸摸她肩膀安抚人：“好了，别理她们。”
她书包里一共没装几本书，现在全散落在地上。
林思渺正在帮她一根一根捡笔盒里的笔。温陶宁把落在地上的拍立得相片从地上捡起来，不自觉皱紧眉头，在衣服上把相片擦干净，重新收回进本子里。
收好书包站起来时，她下意识看一眼季菱跑过去的方向。
刚刚分成两拨的人聚到了一起，有说有笑。热闹和衬，本就是一个圈子。
温陶宁攥紧书包的手提带，指甲陷进掌心，却察觉不到一点痛意。
体育老师的哨声响起来，四面八方的同学混乱地跑向操场跑道各个班级的集合点。
温陶宁挽着林思渺的手小跑着从旁那一群人旁边经过的时候，听到他们笑闹的话。
“谁比得上他们两个从幼儿园就认识啊？”
“阿菱你能不能放宽心点？有你这种盘靓条顺大美人在，谁会自讨没趣往译哥身边凑啊？”
“……”
“我有时候都想问，你俩是不是背着我们悄悄谈了？”
温陶宁加快脚步回到班级队伍。
才刚刚在队伍里站定，口袋里的手机就轻响了一声。
温陶宁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柯景译发来消息追问中午昂贵午餐的邀约。
Reese ：［又不回？］
温陶宁看着这条消息，刚才路过他们旁边时，听到那些话犹在耳边。
他们那个圈子的所有人都觉得季菱才是能够站在他身边的人。
温陶宁再一次仰起头看向他们的方向，队伍里季菱站在柯景译的身后，探着脖子往前，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
即使是从她的视角看，好像他们也确实如那群人说的一样般配合衬。
温陶宁又静静看了两眼手机上的消息，像是被一头冷水兜头浇下，浑身冰冷，指尖停留在屏幕好半晌。
身边突然传来一声：“跟谁发消息呢？”
温陶宁一惊，林思渺跟另外两个女同学正凑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