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震得像条刚上岸的鱼，舟一“哎哟”一声，差点把它当烫手山芋扔出去。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苏時。
舟一整个人僵在床沿。
这是两人网恋以来，他第一次打语音。
语音通话这四个字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谁先按下去，谁就先把脸露出来。
现在剑掉下来了，还正好砸她脑门上。
舟一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三秒。
接？
不接？
不接的话，这人估计能把她的微信打爆，到时候她爸上来查岗，看见她手机响个不停，还以为她欠了高利贷。
接的话……
舟一摸了摸自己的嗓子。
她刚睡醒，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而且她还没开过嗓，万一一张嘴是唐老鸭的声音怎么办？
手机还在震。
第二遍了。
舟一咬了咬牙，心一横，按了接听。
她把手机举到耳边，没敢说话，屏住呼吸等那边先开口。
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带着点沙哑的男声传了过来："宝宝？"
舟一的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这声音……真好听。
有点哑，有点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震得她耳朵有点痒。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宝宝？"
苏時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你在听吗？"
舟一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在。"
就一个字。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软？
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像只没睡醒的猫在哼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她没有夹啊。
然后苏時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胸腔的震动，震得舟一耳根发烫。
"你刚睡醒？"
他问。
"嗯。"
舟一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你怎么突然打电话？"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苏時说，"打了三个语音也没接。"
"我……"舟一噎了一下，"我上午没带手机。"
"没带手机？"苏時的语气带着点怀疑，"一整天？"
"嗯，"舟一硬着头皮说，"今天开始上班了。"
其实是把他设成免打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突然打电话呢。"
"想听你声音。"
苏時说得很坦然。
舟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电话那头，苏時似乎笑了一下："怎么不说话了？"
"我……"
舟一舔了舔嘴唇，"我声音不好听，刚睡醒。"
"挺好听的。"
苏時说。
"哪里好听了？"
舟一嘟囔，"哑得像鸭子。"
"不像鸭子，"苏時说，"像小猫。"
舟一的脸更红了，忍不住笑了。
她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压都压不住。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单上，暖融融的。
电话那头，苏時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她的呼吸声。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少油嘴滑舌。"
"我油嘴滑舌？"
苏時笑了，"我这是实话实说。"
"那你任务完成了？"
舟一赶紧转移话题，"怎么突然拿到手机了？"
"刚结束，休整时间。"
苏時说，"拿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舟一的心跳又快了两拍。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那你好好休息。"
"不急，"苏時说，"还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嗯，"苏時说，"二十分钟后手机又要交上去。"
"啊？"舟一愣了，"这么快？"
"嗯，"苏時说，"所以我想趁这二十分钟，跟你说说话。"
舟一沉默了两秒。
她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隔着电话，安静了几秒钟。
舟一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通话时间——已经十五分钟了。
还有五分钟。
她突然有点舍不得挂。
"苏時，"她小声说，"你……下次任务什么时候结束？"
"不确定，"苏時说，"可能几天，可能一周。"
"那……"
舟一舔了舔嘴唇，"你下次拿到手机，还给我打电话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苏時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只要你不嫌我烦，我每次拿到手机都打给你。"
舟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我不嫌你烦。"
"嗯，"苏時说，"那我记住了。"
通话时间跳到十九分钟。
苏時那边似乎有人喊了一声什么，他应了一声，然后对舟一说："我要去交手机了。"
"嗯，"舟一说，"那你……注意安全。"
"好，"苏時说，"你也是。"
"嘟——"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舟一盯着屏幕上"通话时长20分17秒"几个字，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挂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声音挺好听的。
比想象中还要好听。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像只晒到太阳的猫，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她得下楼看店了。
舟一从床上弹起来，胡乱抓了抓头发，对着镜子照了照。
脸有点红，眼睛有点亮，嘴角还挂着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舟一，冷静点。不就是听了个语音吗？至于吗？"
镜子里的人冲她眨了眨眼，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至于。"
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哼着歌下了楼。
超市里冷气开得足，舟建国正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账本，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舟一哼着歌走到收银台旁边，心情好得想转圈："爸，我来看店了。"
舟建国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她看。
舟一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舟建国说。
"那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舟建国放下账本，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中彩票了？"
"没有啊。"
"捡钱了？"
"也没有。"
"那你怎么——"
舟建国指了指她的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舟一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舟建国严肃地说，"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舟一赶紧抿住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有吗？可能……可能刚睡醒，心情好吧。"
"刚睡醒心情好？"
舟建国狐疑地看着她，"你平时刚睡醒不是跟个炸药桶似的，谁惹你炸谁吗？"
舟一："……"
她爸能不能不要这么了解她？
"今天不一样。"
她硬着头皮说。
"哪里不一样？"
"今天……"舟一脑子转了转，"今天吃了你做的糖醋排骨，心情好。"
舟建国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哦"了一声。
"糖醋排骨。"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舟一松了口气。
还好，糊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