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向南家出来那天晚上，陈默躺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向小满那孩子太瘦了。李乐满月的时候脸蛋圆鼓鼓的，胳膊腿儿跟藕节似的，一截一截的。向小满呢，胳膊细得他都不敢使劲捏，怕给捏折了。林筱雨奶水不够，又不舍得买好奶粉，净挑便宜的买，罐子上连个正经牌子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他给林筱雨打了个电话。
“嫂子，水果店这个月流水我算了一下，刨去成本能分你六千多。我那份先不拿，你拿着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那不行，说好对半分的——”
“你听我说完。我那份不白给你，算我预支的奶粉钱。你给向小满换好点的奶粉，别在嘴上省。”
林筱雨声音有点闷：“陈默，你这样我压力大。”
“有啥压力？我又不是白送。等水果店挣多了你再还我。”陈默顿了顿，补了一句，“向南那康复理疗的钱你也别抠，该去去。我打听了，城南那家康复医院做活动，办疗程卡打八折。”
林筱雨憋了半天，最后就说了句“知道了”，声音有点走样。
陈默挂了电话，蹲巷口吃包子。李强正好收车回来，黑眼圈快掉到腮帮子了。
“昨晚跑到几点？”
“两点。”李强打了个哈欠，“西站那边半夜活儿多，就是熬人。”
“悠着点，别钱没挣着先把人熬没了。”
“知道知道。”李强蹲他旁边，拿了个包子掰开，“对了，蓉蓉说那个医院前台的事儿，她想去试试。就是……带孩子去上班，人家能乐意？”
“我跟那边说好了，前台不忙的时候能照看孩子。你让她明天去面试，找秃头刘，就说我介绍的。”
李强咬着包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哎默哥，昨天你去你那同学家吃饭，咋样？他妹妹好看不？”
“滚。”
“那就是好看。”
陈默拿包子皮砸他脑门。
李强跑车去了，陈默骑着共享单车往城南仁爱医院方向去。陈蓉今天去面试，他得在附近盯着点，万一有啥情况好搭把手。
陈蓉是九点半到的，穿了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抱着李乐站在医院门口，东张西望。陈默躲马路对面奶茶店里，隔着玻璃看。
前台那个秃头刘出来迎了一下，领着陈蓉进去。陈默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陈蓉出来了，表情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陈默赶紧发微信：“嫂子，咋样？”
陈蓉回得挺快：“让下周一上班。工资两千八，试用期俩月，转正给交保险。”
“那不挺好？”
“好啥好，一天站八个小时，我就中午喂奶那会儿能歇。孩子搁哪儿？总不能一直抱着站前台吧。”
陈默抓了抓头。这问题他还真没细想。“嫂子你先干着，孩子的事儿我来想办法。我看看附近有没有便宜靠谱的托儿所。”
“托儿所不要钱啊？”
“钱的事儿你别操心，我有数。”
陈蓉没再回。过了两分钟，发了条语音过来，声音比刚才软了点：“陈默，这活儿是你专门给我找的吧？你跟我说实话。”
“嗯。那医院老板跟我们有业务往来，打个招呼的事儿。”
“那你为啥不直接让强子去？”
“强子跑车挣得比这多。这活儿就是给你找个清闲地儿，能带孩子，不用风吹日晒。你干好了将来转行政岗，也有个正经发展。”
陈蓉又沉默了半分钟，最后发了句：“知道了。谢了。”
陈默把手机揣兜里，骑着车往水果店去。半道上系统弹了条信息：
“支线任务进度：55%。陈蓉入职仁爱医院后将可接触档案借阅记录。建议宿主与陈蓉保持良好沟通，避免暴露真实目的。另：第三名子嗣周敏之女满月倒计时三天。生母周敏现居城南阳光小区，单亲，职业为房产中介，经济状况：拮据。建议宿主提前踩点。”
“行，我下午去踩点。”
他到水果店的时候，林筱雨正搬着一箱车厘子往里走，看见他就喊：“快来帮忙！这批货晚了半天，有几盒压坏了！”
陈默搭手把箱子抬进去，拆开一看，三盒车厘子边角压出黑印了。林筱雨蹲地上心疼得直咂嘴：“这车厘子一盒进价五十多，三盒就一百五，白瞎了。”
陈默拿了个试吃盒，把压坏的车厘子挑出来洗干净，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搁门口试吃台上。“嫂子你写个牌——‘智利车厘子，新鲜试吃，买一送一’。”
“买一送一？那不亏更多？”
“送的是压坏的这盒，切块装小盒。买整盒的人觉得占了便宜，你还能把坏的卖出去。亏啥？”
林筱雨一拍脑门，赶紧写牌子。下午三点那会儿，三盒切块车厘子跟着整盒卖出去七八份。她一边收钱一边乐：“陈默你这脑子借我用两天行不行？”
陈默蹲旁边啃苹果：“嫂子，跟你商量个事。我那边帮朋友找了个活儿，她家孩子没人带，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有靠谱的托儿所？便宜点的。”
林筱雨想了想：“你朋友孩子多大？”
“刚满月。”
“满月你送啥托儿所？太小了。”林筱雨把手机掏出来划拉，“我认识个大姐，住我楼上，退休的幼儿园老师，在家帮人看孩子，一个月一千五，管喂奶换尿布。人特别仔细，我家小满下个月也打算送过去。”
“那敢情好！你帮我联系联系。”
“你朋友男的女的？”
“女的，带着孩子，老公跑网约车。”
林筱雨愣了一下。“那你这么上心……”
陈默赶紧解释：“发小媳妇。发小跟我一块儿从村里出来的，兄弟。”
林筱雨哦了一声，没再多问。陈默用读心术瞄了一眼——“这陈默对谁都这么热心，也不知道他图啥。不过人家帮了我这么多，我管他图啥呢。”
从水果店出来，陈默拐到城南阳光小区。子嗣地图显示周敏住三号楼，他骑到小区门口没进去，在外头找了个树荫蹲着。
等了没多会儿，一个穿黑色职业装的年轻女人从小区里出来，怀里抱着个裹在浅蓝色襁褓里的婴儿，另一只手还拎着个公文包，正歪着头拿肩膀夹手机打电话。
“王姐，那套房子真不能再让了，客户心理价位就一百八十万，业主挂两百万肯定谈不拢……行行行我下午再跟业主磨一磨……嗯孩子我带着呢，不影响……”
陈默远远看着，周敏走到公交站台，把孩子往上颠了颠，另一只手翻包掏公交卡。小婴儿被颠得不舒服，哇哇哭起来。周敏赶紧挂了电话，蹲路边哄，公文包搁地上，文件散出来两张。她一边哄一边捡，头发散下来遮了半张脸。
陈默站起来想过去帮忙，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过去说啥？我是你孩子生物学父亲？那估计得被人当神经病报警。
正犹豫着，系统弹了个提示：“第三名子嗣周念安，健康状态良好。生母周敏经济压力较大，建议宿主以间接方式帮扶。另：周敏所在房产中介公司近期裁员，岗位不保风险较高。”
陈默退了回来，蹲树荫底下掏出手机给林筱雨发微信：“嫂子，你那个卖水果的微信群，有没有人想买二手房的？”
“咋？你要买房？”
“不是我。帮朋友问的。她做房产中介，手上房源多，你群里那些大妈大姐要是有买房的，帮她介绍一下。”
“行啊，你让她加我，我把她拉进群。”
陈默把周敏的微信号推给林筱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周敏还在公交站台上哄孩子，小崽子哭得没那么凶了，趴她肩头一抽一抽的。她另一只手正蹲地上捡散落的文件，几张A4纸被风吹得翻了个面。
陈默骑上共享单车，绕到公交站台另一头，假装路过，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不小心”踢散了那叠文件。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蹲下来帮忙捡，手忙脚乱地把文件归拢好递过去。
周敏抬头看了他一眼，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五官挺周正，眼睛大，皮肤白，就是脸色差得跟熬了三天大夜似的。“谢谢。”她接过文件，声音带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
“孩子挺小啊。”陈默顺嘴搭了一句。
“刚满月。”周敏把孩子往上抱了抱，眼神警惕。
“我嫂子刚生完孩子那会儿也这样，一个人带，累得够呛。”陈默从兜里摸出张名片——他前几天刚印的，上面写着“默雨商贸，陈默，经理”——递过去，“我那边公司跟几个小区物业有合作，有时候帮业主做些房屋租赁转介的活儿。你要是手头房源多，可以联系我，给你多推几条渠道。”
周敏将信将疑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默雨商贸？”
“小公司，刚起步。”陈默笑了笑，“你加我微信也行，名片上有号。”
周敏点了下头，把名片塞进西装口袋里。公交车来了，她抱着孩子上车，车门关上前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目送公交车走远，低头看了下手机——系统弹窗：“周敏对你产生‘这人可能是潜在客户’的初步认知。支线任务进度：58%。建议宿主维持温和接触频率，避免过度热情引发警惕。”
“知道了。”陈默把手机揣兜里，蹬上车往新秀村方向走。半道上林筱雨发了条微信：“我楼上那个大姐说行，下礼拜让那孩子过去试试，先适应几天。”
陈默回了个大拇指。明天去银行取点现金，向南家那边他打算包个红包，不多，两千。多了向南肯定不收，还得刨根问底。
他一边骑车一边盘算，向南的康复医院、陈蓉的托儿所、周敏的房产中介兼职、李强的车队调度……
“系统，我这日子过得比上班还累。”
系统弹了行字：“宿主当前状态：从躺平社畜向责任承担者转型中。此过程必然辛苦，但属于正向成长。”
“你就不能说句人话？”
“习惯就好。”
陈默翻了个白眼，使劲蹬了两下脚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