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李扶摇推门浇田，差点被门槛上的东西绊个跟头。
一把剑。
三尺青锋横卧在青石门槛上，剑鞘素白，剑柄缠着一缕剑穗，晨光落在剑身上，映出一泓秋水般的寒光。
李扶摇后颈一麻，下意识回头四顾——山道空空，晨雾未散，只有两只山雀蹲在枝头看他。
“系统，这谁放的？”
【叮！根据灵力残留判断，为楚清歌本人，放置时间约在昨夜子时。】
“她放我这儿干什么？！”
【叮！此剑名为青鸾，乃楚清歌十六岁亲手所铸，五年未曾离身。剑修赠剑，剑修之礼中规格最高的一种，意为——剑在人在，与君共命。】
李扶摇手一抖，差点把剑扔出去。
共命？共什么命？！
这东西他收不得！大师姐的命，他一个炼气三层的小杂役接不住啊！
正当他手足无措的时候，王婶挎着菜篮子路过，一低头看见门槛上的剑，整个人石化了。
“我滴个乖乖……”王婶凑近了眯眼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青鸾剑！大师姐的青鸾剑！”
“王婶您认识？”
“能不认识吗！”王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傻小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剑修的佩剑，比命根子还金贵！当年内门有个师姐想借青鸾剑观摩一炷香，大师姐连门都没让进！”
“啊？”
“如今这剑，就躺在你家门槛上！”王婶痛心疾首地拍他，“你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我就是个浇地的啊！！”
李扶摇欲哭无泪。他抱着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收下吧，他吃不消；不收吧，扔了更不敢。
这剑要是丢了磕了碰了，大师姐一剑下来，他连尸首都不剩。
思来想去，只剩一条路——还回去。
亲手还，当面还，态度诚恳地还。
“系统，剑峰怎么走？”
【叮！沿主山道向东三里，过落雁桥，登三千六百级剑阶即达。友情提示：剑阶两侧每隔十步刻有剑意，炼气期修士强登，轻则气血翻涌，重则当场跪地。】
“还有没有不跪地的走法？”
【叮！有。从后山绕行，多走二十里，无剑意，但有灵兽出没。】
李扶摇权衡了一下，觉得跪着上剑峰虽然丢人，但好歹能把命留在剑峰上。
“走正面。”
于是，当日上午，百花宗的弟子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刚烈护身、连三师姐都敢拒的小师弟，抱着一柄白鞘长剑，正气喘吁吁地攀登剑峰三千六百级石阶。
每上十级，脸色就白一分；每过百级，脚步就沉一分。
等他爬到两千级的时候，剑峰上的弟子已经围观了整整三批。
“快看！是杂役区那个小师弟！”
“他抱着什么？青鸾剑？！青鸾剑怎么会在他手里？！”
“疯了吧，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登剑峰？剑阶上的剑意能把炼气修士的经脉搅成麻花！”
“他还挺得住……你们看他那腿，抖成那样了都没停！”
“刚烈！真是刚烈！连剑意都不怕！”
李扶摇：腿在抖，是因为真撑不住了，不是不怕啊喂！
但他不能停。来都来了，这剑必须还。
三千六百级石阶，他整整爬了两个时辰。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李扶摇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抱着剑大口大口地喘气。
“剑意不过如此嘛……”他有气无力地给自己打气，“我李扶摇，也是登过剑峰的男人……”
【叮！检测到宿主于剑意中暴露纯阳道体气息，剑峰三十七名弟子好感度提升。】
【叮！检测到“楚清歌”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70。】
“她人呢？她怎么知道我上来了？”
【叮！你在两千级的时候，她就感应到了。她在演武场等你，已经等了一个时辰。】
李扶摇扶着膝盖站起来，顺着山道往前走。
剑峰深处，白雾缭绕，一座演武场悬于崖畔，四面剑气纵横，隐隐有龙吟之声。
场中央，白衣胜雪。
楚清歌背对着他，一剑刺出，剑气如虹，百步之外的山石应声而裂。收剑，转身，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看见他怀里的青鸾剑，她的睫毛颤了颤。
“师弟。”
“大师姐！”李扶摇双手把剑捧过头顶，深深弯腰，“剑，还您！小弟福薄，承受不起！这剑小弟看不得、摸不得、更留不得，万一磕了碰了，小弟万死难辞其咎！”
楚清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剑，不收回。”
“啊？”
“百花宗规矩，剑修赠剑，赠出不问归途。”楚清歌一步步走近，凤眸直视着他，“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那、那我赔您一把新的！我攒钱！”
“不必。”她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剑已赠君，就是你的了。用它护好自己。”
李扶摇：“……”
他捧着剑，感觉捧着的不是剑，是一道催命符。
“大师姐，恕小弟直言，”他斗胆抬起头，“您送我这个，到底图什么啊？”
楚清歌沉默了。
她的耳根又不可抑制地红了，只是这次她学会了镇定，声音压得又低又稳：
“图你……”
说到一半，卡住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图什么。
她的初衷，是要一副能助她破境的纯阳炉鼎。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小子，她只觉得那点念头说不出口，一说出口，就像是在欺负人。
“图你活着。”她最终这样说。
说完，转身就走，白衣翩然，背影挺得笔直，步子却比平时快了三成。
李扶摇捧着剑，愣在原地。
【叮！检测到“楚清歌”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80。】
【好感度增长原因：你来还剑，三千六百级剑阶一级一级爬上来，腿抖成那样也没把剑扔下。她觉得，这是个能托付的人。】
【叮！友情提醒：好感度80，距离护道者仅差20。】
李扶摇抱着剑，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
大师姐，我求您了，别涨了。
您再涨，我这剑就真成催命符了。
他叹了口气，把青鸾剑用布条缠好，背在背上，一步一挪地往山下走。
三千六百级剑阶，上去用了整整两个时辰，下来估计得走上一整天。
刚走到一半，迎面山道上尘土飞扬，雷小蛮扛着玄铁棍，大步流星地冲了上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雷小蛮的目光落在他背上的白鞘长剑上，脚步钉在原地。
“这是……青鸾剑？”
“三师姐，你听我解释——”
“大师姐把佩剑都给你了？！”雷小蛮的嗓门炸得山雀四散，“她给你送饭！她给你送剑！她连话都肯跟你说了！”
她瞪着李扶摇，瞪了足足十息，忽然咬牙切齿地一跺脚：
“不行！本小姐说好给你三天考虑，现在缩短成两天！明天！你必须给本小姐一个答复！”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横冲直撞，撞倒了一路的小树苗。
李扶摇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大师姐送剑，三师姐催命，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认命地继续下山。刚转过一道山弯，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忽然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李扶摇的脚步一顿，浑身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这香味，他熟。
暖阳汤，二师姐的暖阳汤。
山道对面的花丛后面，缓缓走出一个红裙女子，手里托着一只描金漆盒，笑吟吟地望着他：
“小师弟～还剑回来啦？”
“二师姐给你炖了补汤，这次加了三味主药，可得趁热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