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扶摇打开食盒，愣住了。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米饭粒粒晶莹，还卧着两只油亮的灵鸡肉腿。
食盒角落里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字条，字迹清隽凌厉，力透纸背：
“按时吃饭。——楚”
字条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剑形落款。
李扶摇捧着字条，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大师姐啊大师姐，你要是这么温柔，当初堵我门的时候干嘛那么吓人啊！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坐下吃饭。
饭菜的味道好得过分，一看就不是杂役伙房的手艺。
而就在他埋头干饭的时候，百花宗的各个角落，正上演着一场惊天动地的舆论风暴。
杂役区的水井旁，两个浣衣的婢女挤眉弄眼。
“喂喂，听说了吗？三师姐今儿把咱们杂役区那个小师弟扛走了！”
“扛走了？！扛哪儿去了？！”
“还能去哪儿，洞府呗！结果到半路又给放回来了，你们猜怎么着——三师姐临走前还问他磕没磕着！”
“我的天呐，雷老虎会问人磕没磕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丹阁的药炉前，几个内门弟子交头接耳。
“大师姐给杂役送饭的事，你们听说没？食盒是我师姐亲眼看见的，四菜一汤，还有肉！”
“啧啧啧，大师姐那性格，宗门里谁不知道，跟我多说一个字都嫌费劲。居然亲手做饭……”
“何止啊，我还听说，大师姐昨天堵着小师弟要双修，被拒了！你们说，小师弟是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那还用说？纯阳道体啊！”
执法堂的演武场上，雷小蛮一棍子把木桩抽得粉碎，喘着粗气愣在原地。
陪练的弟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三、三师姐，你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
“不知道！”雷小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是心里毛毛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
剑峰之巅，楚清歌盘膝而坐，青霜剑横于膝上。
她闭目调息，识海里却翻来覆去全是那小师弟拒绝她时的样子——涨红了脸，摆着双手，一叠声地喊“使不得”，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
那么慌张，又那么……干净。
楚清歌睁开眼，握剑的手紧了紧，低声自语：“奇怪。”
明明只是个杂役。
明明她只想要他的纯阳之气。
可他喊出那声“我是正经人”的时候，她竟然觉得，这双手要是真把他怎么样了，就是天大的罪过。
……
而这一切的中心，李扶摇，正吃着他人生里最香的一顿饭。
饭吃到一半，系统忽然弹出了新提示。
【叮！宿主声望值突破100！】
【叮！解锁声望面板。当前声望：全宗闻名。】
【叮！声望说明：宿主“宁死不从、刚烈护身”的事迹已传遍全宗。声望越高，主动登门的女修越多，请宿主做好准备。】
“等等等等，”李扶摇嘴里还嚼着鸡腿，含混不清地问，“什么叫登门的女修越多？主动来的就算吗？”
【叮！只要发出真实请求，就算。】
【叮！根据系统后台监测，过去一天内，共有四十七名女修向同门打听宿主的位置。】
“噗——”李扶摇一口汤喷了出去。
四十七个？！
他一个杂役，认识的女修加起来不超过一只手，哪来的四十七个？！
【叮！解释：自宿主拒绝大师姐以来，“百花宗男弟子宁死不从”的传闻一传十、十传百，已演变出七个版本的小道消息。其中流传最广的版本为：小师弟实为上古大能转世，藐视红尘，坐怀不乱，得纯阳道体而不自知。】
【叮！流言越玄乎，慕名者越多。声望与危险度同步上升，请宿主节哀。】
李扶摇扶着桌子，缓缓坐倒。
“我不就是喊了两嗓子‘使不得’吗……”
“怎么就上古大能转世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系统给他的路子根本不是“苟住”，而是“越苟越红”。
他越是拒绝，名声越大；名声越大，来的人越多；来的人越多，他拒绝得越多——
这哪是循环，这是滚雪球！
“系统，我能不能低调点？比如装个病，装个哑巴，见人就鞠躬？”
【叮！可以。但根据行为模型推演，沉默寡言更显得高深莫测，声望值将不降反升。】
“……”
李扶摇彻底没词儿了。
得，躺也躺不平，卷也卷不动，这命是横竖都苟不安生了。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变强。
以最快的速度变强，强到哪怕全宗女修都知道他体质特殊，也没人敢来硬抢——毕竟，谁会去硬抢一座火山呢？
李扶摇扒完最后一口饭，把食盒洗得干干净净，准备明日原样奉还。
然后他盘腿坐上床，按照龟甲护体诀的口诀开始修炼。
护体诀运转，一层金色光晕覆上体表。
他又试着引动丹田里那缕纯阳之气——
温热的气流缓缓流转一圈，修为涨了一丝。
别看只涨了一丝，这可是没吃任何丹药、没借助任何外物、纯靠体质自动修出来的！
照这个速度，他就算什么都不干，躺着睡觉，一年也能抵得上别人苦修十年。
“体面。”李扶摇满意地点点头，“非常体面。”
夜深了，他吹灯躺下，刚要睡觉，忽然想起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清心铃看了一眼。
“系统，还有个事。大师姐的好感度都62了，再涨下去真到100，会怎么样？”
【叮！好感度达到100，将解锁护道者，获得反向攻略能力。届时她将不惜代价地维护宿主、保护宿主，并源源不断地为宿主输送资源。】
“……听着像是好事？”
【叮！对宿主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叮！对她而言，也是天大的好事。】
“那对你而言呢？”
【叮！对本系统而言，BUG又扩大了，账又要多记一笔。本系统很苦恼，但发不了脾气，因为本系统没有情绪模块。】
李扶摇被逗乐了，把铃铛往枕头底下一塞，倒头就睡。
明天还得早起浇地呢。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落霞山主峰，百花宫。
大殿深处，一道雍容的身影端坐云床之上，仪态万方。
掌门云若曦手捧一盏灵茶，望着山下杂役区的方向，眸光幽深。
“纯阳道体，八百年了。”她轻声呢喃，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本座等这种体质，等了整整三百年啊。”
侍立一旁的白鹤童子小心翼翼地问：“掌门，那位小师弟近日名声大噪，大小姐们都往他那儿凑，要不要……管一管？”
云若曦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
“不急。”
她抿了一口茶，唇边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好酒，要窖藏。”
“好鼎，要温养。”
“让她们先闹着吧——闹得越欢，这鼎汤，就熬得越浓。”
白鹤童子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掌门今晚的笑，有点冷。
与此同时，杂役区东侧，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李扶摇的屋子外，踮着脚，往窗户纸上看。
屋里早已吹灯，只有匀长的呼吸声隔着窗纸隐隐透出来，显然人已经睡下了。
那道人影深吸一口气，抬手，悬在门板前三寸，僵住了。
敲，还是不敲？
她在这里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像在跟门板较劲。
最后，她咬了咬牙，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门槛上，转身落荒而逃，跑出十几丈还回头看了三次。
门槛上静静躺着一把剑。
一柄三尺青锋，剑身雪亮，剑鞘素白，剑柄上缠着一缕剑穗——正是剑峰嫡传、大师姐楚清歌的随身佩剑。
佩剑离身，等于把命交出去。
这是剑修能给出的、最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