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喜过后，他的头脑异常冷静。
第一遍练完，他只觉得浑身瘫软，腹中饥肠辘辘，手脚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是气血亏空的征兆。
练武，不是摆几个架子就能平白获得力量的。
皮肉骨骼的蜕变，需要海量的能量去填补。
精肉、药膳、气血丹、乃至传说中的异兽血肉。
这便是穷文富武的铁律。
穷苦人家练武，最先耗尽的不是毅力，而是自身的生机。
他现在每天只能吃些杂粮糙米，偶尔打到几条好鱼都要留给宋小鱼长身体。
若是不顾一切地强练，进度确实能涨，但这条老命怕是撑不了几天就会油尽灯枯。
身体是舟，功法是水。
舟若破了，水流再急也只能沉船。
那块寒铁倒是能换来不少银钱，但如今走漏了风声，贸然拿去变卖，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可操之过急。
每日三遍。
再多便会伤及根本。
五日。
只需五日，他便能踏入气血一变，完成炼皮。
第二遍。
第三遍。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周元才钻进乌篷里和衣躺下。
原以为会疲惫不堪地睡到日上三竿，谁知才过了一个时辰，江面上刚起晨雾，他便自然醒转。
神清气爽。
不似往日那般晨起时头昏脑涨，眼干口苦，老腰也要在硬木板上缓上半晌才能动弹。
今日截然不同。
丹田处暖洋洋的，四肢百骸也轻快了许多。
周元坐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
昨夜打坐留下的酸痛感虽还在，却已不再刺骨，反而像是一场甘霖滋润了久旱的枯木，透着几分生机。
“灵龟吐纳，这‘灵龟’二字果然有些门道。”
他披上外衣，刚掀开帘子走出乌篷，便看到宋小鱼正蹲在船头洗刷碗筷。
小丫头头发随便用草绳扎着，眼角还带着眼屎，但一双大眼睛却炯炯有神。
她瞧见周元，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爷爷？”
周元打起一桶江水洗脸。
“怎么？大清早看见水鬼了？”
宋小鱼放下碗筷，凑到跟前，围着周元转了半圈。
“你今日怎么……瞧着跟平常不一样了？”
周元洗脸的手顿了顿。
“哪里不一样？”
宋小鱼皱起小脸，认真端详着。
“说不上来。”
“脸上的皮没那么皱了，背也直溜了不少。还有，你昨晚是不是偷偷吃大鱼了？怎么感觉你变年轻了？”
周元将江水泼在脸上，冰冷的水珠顺着花白的胡须滴落。
“你看错了。”
“定是你昨夜受了惊吓，还没缓过神来。”
宋小鱼不服气地反驳。
“我看得可清楚了。”
周元拿起一块破布擦拭水渍，语气平稳。
“那就是早上没吃饭，饿得眼冒金星了。”
宋小鱼腮帮子鼓得老高。
“爷爷，你又在骗我。”
周元将破布扔在船板上，双手背在身后，看向江面。
“骗你又如何？我这七十岁的老头子，骗个黄毛丫头还要交税不成？”
宋小鱼气鼓鼓地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迎着深秋的晨雾，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五日后。
入夜的芦苇荡。
乌篷船停在水洼里，周元盘腿坐在船板上，双手在小腹前结出灵龟盘息定的手印。
灵龟吐纳法。
换作五日前，周元练上一个大周天，浑身便如散了架一般，骨头缝里都往外渗着寒气。
可经过这几日的苦熬，那股子疲累已经淡了许多。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花白的眉毛里，有些刺痒。
周元没有抬手去抹。
他将最后一口悠长的气息稳稳压入丹田，直到那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这才缓缓收起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