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手，贵人甩了肖晗五百块小费，像打发一个要饭的。
他攥着那五百块，在麦当劳啃着最便宜的汉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此仇不报非君子。
从那天起，肖晗制定了魔鬼训练计划，白天在人民公园练身体，晚上回网吧学话术，睡前对着镜子练表情。
贵人们，你们的噩梦，哦不，你们的梦中情人，正在进化。
人民公园是个好地方。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大爷大妈们已经在里面打太极、跳广场舞、遛鸟、下棋，热闹得像赶集。
肖晗找了个僻静角落，开始他的“身体改造计划”。
俯卧撑，一百个起步。
仰卧起坐，一百五十个。
深蹲，两百个。
跑圈，绕着公园外围跑五圈。
头三天，他浑身酸痛得像被人拆了骨头又重新组装起来，下楼梯双腿直打颤，上厕所蹲下去站不起来。
但他咬牙撑着，因为他知道，身体是唯一的本钱。
贵人可以嫌他穷、嫌他土、嫌他没文化，但绝对不能嫌他体力不行。
半个月后，效果开始显现。
胸膛厚实了，手臂粗壮了，腹肌若隐若现。
公园里晨练的大妈开始注意到他，有个穿红毛衣的大妈甚至主动搭讪：
“小伙子，身体真好啊，有对象了吗？我女儿……”
肖晗礼貌地笑笑：“阿姨，我还没成年呢。”
大妈一脸震惊：“未成年？那你练这么壮干什么？”
“为将来做准备。”他意味深长地说。
大妈看肖晗的眼神，从欣赏变成了警惕。
肖晗猜她心里大概在想：这孩子该不会是想去当健身教练吧？呵，阿姨，你格局小了。
光有身体还不行，贵人要的是全方位的体验。
一个肌肉发达但脑子空空的帅哥，在她们眼里就是个高级绣花枕头，用完即扔。
肖晗要做的是，既能给她们身体上的满足，又能提供情绪价值，让她们离不开他。
于是肖晗花了三块五，在拼拼网上买了一本《语言的艺术》。
别问为什么这么便宜，因为买的是二手书，封面上还写着前主人的名字：张翠花。
肖晗默念：翠花，对不住了，你的书我会好好用的。
书到了之后，他每天泡在网吧，一边上网，一边啃这本书。
说实话，这本书写得挺烂的，全是些“说话要委婉”、“要学会倾听”之类的废话。
但架不住肖晗悟性高啊，他从中提炼出了核心要义：
第一，跟贵人聊天，不能聊钱，要聊感情。她们最缺的就是感情。
第二，不能太主动，要欲擒故纵。你越舔，她越不把你当回事。你要让她觉得，你对她有意思，但又不完全臣服于她。
第三，要有故事。
一个没有故事的男人，就像一杯白开水，解渴但无味。
肖晗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有故事的少年——出身贫寒但志向远大，历经磨难但初心不改，混迹夜店但出淤泥而不染。
说白了，就是立人设。
而肖晗给自己立的人设是：
穷小子闯荡魔都，为生活所迫游走于声色场所，但内心纯善，渴望真爱。
白天锻炼身体，晚上苦读诗书，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有腹肌的三有青年。
啧，他自己都快信了。
白天除了锻炼和看书，他还在人民公园观察相亲角。
那地方可太有意思了，大爷大妈们拿着子女的照片和简历，像摆地摊一样一字排开。
简历上写着：1988年生，身高175，硕士学历，国企工作，有房有车，年薪三十万，寻条件相当者。
肖晗看了一圈，忽然觉得悲哀。
这些人在相亲市场上明码标价，像菜市场里待宰的鱼。
但他不同，他要做的是猎手，不是猎物。
而且相亲这件事本身就不适合他。
老师说，扬长避短。肖晗的长处是什么？年轻，身体好，脸皮厚。
相亲市场上，这些统统不值钱。
人家要的是学历、房子、车子、票子，肖晗一样都没有。
但贵人不一样，贵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她们缺的是青春，是激情，是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
用自己有的，换她们没有的。这叫价值交换，经济学原理。
再说了，他才十七岁，未成业，何成家？连法定婚龄都没到，相什么亲？
肖晗立誓要做征服整片森林的男人，不能为得到一片树叶，就放弃整座森林。
晚上，他继续去酒吧。
这回他没去MUSE，太贵，一杯啤酒八十，喝不起。
他换了个地方，叫“Helens”，大学生多，消费低，一打啤酒才一百多。
虽然贵人少，但万一呢？再说了，他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立刻找到贵人，而是练习话术。练好了，再去高端场收割。
肖晗在Helens泡了三个晚上，跟不同的女孩搭讪，被拒绝了十七次，被骂了五次，被泼了一次酒，还被一个喝醉的姑娘吐了一身。
但也成功了三次——加了微信，聊了两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过，确实进步了。
从第一晚的紧张结巴，到第三晚的从容应对，从“你好漂亮”这种废话，到“你笑起来像春天的风”这种文艺腔。
他甚至学会了一个技巧：当你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盯着她的眼睛看三秒钟，然后微笑，低下头，假装害羞。
这一招屡试不爽，因为大多数男人只盯着她们的胸，而肖晗盯着她们的眼睛，这会让她们产生一种错觉：这个男孩不一样，他懂我。
一个周末晚上，肖晗在Helens遇到了她。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面前摆着一杯莫吉托，手里拿着一本英文杂志。
年龄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深灰色阔腿裤，脚踩一双尖头短靴。
手腕上戴着一块认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表。
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妆容精致但不浓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有钱但我很低调”的气质。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没有那股子暴发户的俗气。
她不像上次那个假贵人，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有钱快来舔我”。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但你知道下面藏着很多东西。
肖晗心跳加速了，这才是真正的目标。
但他没有立刻上去。
肖晗坐在吧台边，点了一杯啤酒，假装漫不经心地观察她。
她翻杂志的速度很慢，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偶尔低头抿一口酒。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淡淡的疲倦，像是对生活失去了热情。
一个小时过去了，她接了一个电话。
肖晗竖起耳朵偷听，只听到几个词：“项目……资金……下周……”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电话挂了之后，她叹了口气，眼神更疲倦了。
就是现在。
肖晗端着啤酒走过去，没有像上次那样说“美女一个人”，而是直接在她对面坐下，深情地看着她：
“你看起来像一台连续运转了三个月的服务器。”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肖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继续说：“电源还亮着，但风扇已经快压不住温度了。”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整个人一下子松弛了下来，“这个比喻挺有意思。那你是来给我散热的？”
“不是。肖晗摇摇头，“我是来提醒你，服务器也有关机休息的时候。”
她放下杂志，打量了他一眼。
那目光比上次那个贵人温柔得多，但也深邃得多，像是在读一本书的目录。
“你多大？”
“二十二。”肖晗多报了四岁。上次说十九都被嫌弃，这次他吸取教训，把年龄报得大点。
“做什么的？”
“自由职业，说白了，就是无业游民。”
她又笑了：“你倒坦诚。”
“坦诚是最大的必杀器。”
她歪了歪头：“那你倒是说说，你一个无业游民，为什么来找我聊天？”
肖晗决定赌一把，用书上学来的话术，加上一点个人风格。
“因为刚才一个小时里，你看了四次窗外，接了六个电话，叹了八次气，喝了三口酒。
你整个人身上写满了‘我累了’，但没人看得出来。我想，如果有个人告诉你‘你可以不用这么累’，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观察力很强。”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肖晗耸耸肩，“察言观色是基本功。”
接下来两个小时，他们聊了很多。
她叫苏瑾，三十四岁，做投资的，自己开了一家小型基金公司。离过一次婚，前夫是个艺术家，浪漫但没用，最后跟一个二十三岁的模特跑了。
她说话的时候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很多东西。
肖晗没打断她，只是倾听，偶尔点头，偶尔递纸巾。
书里说了，倾听是最好的恭维。
凌晨一点，她看了看表，“该走了。”
肖晗站起来，没有要微信，没有要电话，没有问下次什么时候见面。他只是说：“路上注意安全。”
她看了肖晗一眼，似乎在等他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她叫住肖晗，“等一下。”
他回过头。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明天下午，来我公司一趟。”
名片上印着：苏瑾，创始合伙人，慧瑾资本。
肖晗捏着那张名片，心跳得像打鼓，但脸上波澜不惊，“好。”
她走了。
肖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慢慢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