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肖晗出现在苏瑾公司楼下。
这是一栋写字楼，不算顶级，但也不便宜。
他穿着昨天新买的白衬衫和黑西裤——花了三百块，心疼得他昨晚只吃了一个馒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前台把肖晗领进她的办公室。
苏瑾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坐。”
肖晗坐下后，苏瑾看着他，眼神和昨晚不一样了，多了几分审视。
“阿甘，对吧？”
“对。”
“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看看。”
完了，露馅了，虽然不情愿，但肖晗还是硬着头皮把身份证递给了她。
“肖晗，你不叫阿甘？
“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姓肖，名晗，字甘，别人都叫我阿甘。叫我阿干，我也不介意。”
“那你怎么才十八？严格意义上说，是虚岁十八！”
肖晗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对，我骗了你。”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说十八，你昨晚就走了。”肖晗直视她的眼睛，“我不想你走。”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胆子挺大。”
“胆子小的人，会被饿死。”
苏瑾靠在椅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肖晗：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拿着五百块钱，离开这里，以后别再见我。第二……”
苏瑾停顿了一下。
“第二，做我的私人助理。月薪一万，包吃住。但你要清楚，私人助理是什么意思。”
肖晗心跳加速，但脸上不动声色，“能问一下，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吗？”
苏瑾站起来，走到肖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累了的时候，你要陪我。我烦了的时候，你要听我说话。我需要的时候，你要在。”
“就这些？”
“就这些，但有一点——”她弯下腰，凑近肖晗的脸，声音压得很低，“我对男人有洁癖。跟了我之后，不许再碰别的女人。”
肖晗抬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欲望，有掌控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
“好。”
苏瑾伸出手，捏住肖晗的下巴，像在检查一件商品，“不过在那之前，我得试试你的水平。”
“什么水平？”
“你不是说你身体好吗？”苏瑾松开手，走回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房卡，“晚上九点，这个地方。让我看看，你值不值一万块。”
肖晗接过房卡。全季酒店，离她公司不远。
“如果值呢？”
“值的话，明天你就搬进我的公寓。”
“如果不值呢？”
苏瑾笑了笑：“那你连那五百块都拿不到。”
晚上九点，肖晗站在全季酒店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
敲门，里面传来苏瑾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灯光昏暗，苏瑾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坐在床边。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红酒，两个杯子，还有一个——肖晗定睛一看——计时器。
“这是干什么？”肖晗指着计时器问。
“测试。”苏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这个人，做什么都讲究效率。给你三次机会，每次十分钟。三次里只要有一次让我满意，就算你过关。”
肖晗愣住了。三次，每次十分钟。这个标准听起来不高，但问题是，她说的是“满意”，不是“及格”。
而且那个计时器——那玩意儿长得像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考场上的挂钟。
“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你就走。”苏瑾放下酒杯，看着肖晗，“但如果你做到了，今晚过后，你就是我的人。”
肖晗脱掉外套，走过去，在苏瑾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手心有汗。她在紧张，只是掩饰得好。
“苏姐，”肖晗仰头看着她，“你定了规则，但你没说不能用嘴。”
苏瑾挑眉：“你打算用嘴干什么？”
“聊天。”肖晗一脸无辜，“先聊十分钟，不行吗？”
苏瑾愣了一下，笑了：“你倒是会钻空子。”
“这叫合理利用规则。”
肖晗站起来，关掉大灯，只留床头那盏昏黄的台灯。
然后他坐到苏瑾旁边，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有点不自在。
“你看什么？”
“看你。昨晚在酒吧，灯光太暗，没看清。现在看清了，你眼角的细纹，左边比右边多一条。说明你平时笑的时候，习惯先挑左边嘴角。”
苏瑾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胡说。”
“真的。而且你右手食指有薄茧，说明你经常握笔签字，但其他手指没有，说明你不怎么用键盘。你是个喜欢做决定的人，不喜欢被决定。”
苏瑾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是学心理学的？”
“我是学社会心理学的，察言观色是必修课。”
苏瑾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像在检查一件古董，“十八岁，身体好，会说话，脸皮厚。你这种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骗子。”
“那苏姐觉得我是什么？”
“骗子。”她松开手，“但有趣的骗子。”
苏瑾伸手按下计时器。滴答，滴答。
前五分钟，肖晗还是在聊天。
聊她办公室墙上那幅画，聊她手腕上那块表的来历，聊她为什么一个人去酒吧喝酒。
苏瑾起初很敷衍，后来慢慢放松了警惕，话多了起来。
到第八分钟的时候，她正说到前夫有多不靠谱，肖晗忽然凑过去，用嘴堵住了她的嘴。
她瞪大眼睛，手抬起来想推肖晗，但推到一半，停住了。
第九分钟，苏瑾开始回吻。
第十分钟，计时器响了。
苏瑾一把推开肖晗，喘着气，头发乱了，浴袍领口敞开了大半。
她低头看了看计时器，又抬头看了看肖晗，表情复杂得像是在做一道数学题。
“第一次，及格。”苏瑾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哑，“但不算满意。你耍赖，前八分钟都在聊天。”
“规则没说不能聊天。”
“第二次不许说话。”
“行。”肖晗点了一下头，“那规则也没说不能用眼神。”
苏瑾瞪了肖晗一眼，伸手按下了计时器。
第二次，肖晗真的没说话。
但他用眼神看了她整整两分钟，看得她先是不自在，然后脸红，然后主动转过脸去。
第三分钟，肖晗伸手碰了碰她的耳垂。
第四分钟，苏瑾的呼吸开始乱了。
第七分钟，苏瑾按在床单上的手指攥紧了。
第十一分钟——计时器早被她扔到了地毯上，根本没响。
第二次结束的时候，苏瑾趴在枕头上，闷声说：“你作弊。”
“我怎么作弊了？”
“你……你太会了。”苏瑾翻过身来，指着肖晗鼻子，“你老实说，你到底睡过多少女人？”
“一个都没有，你是第一个。”
苏瑾愣住了，然后大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你骗鬼。你刚才那套动作，没睡过一百个练不出来。”
“真没有。”肖晗认真地说，“但我练了半个月的俯卧撑和深蹲，每天两百个。我还看了三本关于人体解剖学的书，两本心理学入门，和一本《语言的艺术》。”
苏瑾止住笑，盯着肖晗看了一会儿：“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我做每件事，都做准备。做足准备，才能一击必中。”
苏瑾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那瓶红酒，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然后把酒瓶往肖晗手里一塞：
“第三次。这次没有时间限制。但你要是让我不满意，明天就给我滚。”
第三次，她没有再让肖晗用嘴。
她翻身把肖晗按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肖晗，眼神里全是胜负欲。
“这次我来动。”
“随你。”
十五分钟后，苏瑾瘫在肖晗旁边，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那瓶红酒被她洒了半瓶在床单上，红渍晕开，像一朵抽象派的花。
“第三次，”肖晗侧过身看着她，“算满意吗？”
苏瑾没说话，只是伸手在肖晗胸口拧了一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明天下午，我让人把地址发你。”苏瑾闭着眼睛说，“东西别带了，我给你买新的。”
“那这算过关了？”
“算。”苏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你以后要是敢跟别人说这件事，我就找人把你腿打断。”
“放心，”肖晗揉了揉被她拧红的胸口，“我这个人，嘴最严了。”
苏瑾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很快就睡着了。
肖晗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床头柜上那个计时器被摔在地毯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串乱码——大概是摔坏了。
他想起刚才那三次，想起苏瑾说“你太会了”，想起她登顶时眼角泛起的泪花。
说实话，前两次肖晗确实用了技巧。看书学的，上网查的，还有在网吧通宵时不小心点开的那些小广告里记住的。
但第三次，当苏瑾把肖晗按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时候，他突然不想用技巧了。
肖晗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额头渗出的汗珠，看着她咬紧下唇的样子，看着她最后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倒在他身上。
那一刻，肖晗忽然觉得，这不只是一场交易。
但下一秒，他就在心里抽了自己一耳光。
清醒点，小子。她是富婆，你是穷鬼。她买的，你卖的，就这么简单。动感情，你就输了。
肖晗轻轻抽出手臂，从床头柜上拿过苏瑾的手机，用她的指纹解了锁。
微信置顶是一个叫“老周”的人，最近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发的：
“那个小男生，你确定要用？背景查过了，干净。但年纪太小，别玩出火。”
苏瑾的回复是：“放心，我心里有数。”
肖晗把手机放回去，躺下来。
心里有数，谁心里没数呢？
他兜里现在有八百三十块，这是他的全部资产。苏瑾给他一万月薪和一张床。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但肖晗想要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万块。
窗外，魔都的霓虹灯把窗帘染成一片暧昧的橙色。肖晗闭上眼，嘴角带着笑，沉沉地睡去。
梦里，他坐在一栋别墅的阳台上，面前摆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身后传来苏瑾的声音：
“肖晗，过来给我按按肩。”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往屋里走。路过一面落地镜时，肖晗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穿着真丝睡袍，手腕上戴着一块和苏瑾同款的表，脸上挂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笑。
然后梦醒了。
枕头边放着苏瑾留下的那张房卡和一张字条：
“下午两点，有人来接你，别迟到。”
肖晗攥着字条，盯着天花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