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后座坐稳，姜栗才发现自己手脚冰凉。
车窗上倒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她稳了稳心神，知道自己刚才是擦着悬崖边躲过了一劫。
到了傅家，助理陈牧已经在侧门等着了。
看着姜栗脸色煞白，肩膀还在打哆嗦，陈牧吓了一跳。
“姜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没事，”姜栗勉强挤出个笑。
“有点晕车。傅总在书房吗？”
“在，按您的规矩，沙发已经给您挪到墙角了。”
陈牧挺纳闷，但也没多问，领着她上了楼。
推开书房门，里面的冷气激得姜栗打了个寒颤。
傅庭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然停在手里的文件上，全当没这个人。
姜栗贴着墙根走到角落，背对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熟练地戴上黑色口罩。
书房里很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
姜栗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她掏出手机，随便点开了一篇当天的财经新闻，清了清嗓子，准备像上周一样开始“面壁播报”。
“今日上午，大盘指数持续走低，多家新能源企业股价出现……”
她拼命想把语调压平稳，可是不行。刚才在车里，陈子皓按下中控锁的那声“咔哒”，实在太吓人了。
那种被变态盯上、随时可能扑过来的恐惧感，此刻还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导致她的声音怎么也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还因为走神念错了好几个字。
办公桌那边，翻阅文件的声音停了。
傅庭舟皱起眉头，视线越过电脑屏幕，落在墙角那个缩成一团的黑色背影上。
他本来就排斥女人，更受不了女人在他面前露出任何情绪。
不管是刻意讨好还是莫名其妙的委屈，都让他觉得周围的空气浑浊，生理上就想把人赶出去。
“叩、叩。”
指关节屈起，在实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这是他们上周定好的规矩——他觉得烦了，就敲桌子让她闭嘴。
姜栗发颤的声音戛然而止。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姜栗死死咬着嘴唇，眼眶一阵发酸。
她知道自己今天搞砸了。这份时薪两万的救命钱，马上就要被她作没了。
可她控制不住，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陈子皓那双阴沉沉的眼睛。
“抱歉，傅总。”
姜栗没回头，声音隔着口罩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强压下去的鼻音。
“我今天状态不好。要是您实在听不下去……今天的干预就到这儿，不收钱，我现在就走。”
说着，她伸手撑住沙发扶手，准备起身。
“坐下。”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冷硬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姜栗愣住了，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僵在原地。
“谁让你走的？”
傅庭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全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既然拿了钱，时间没到，你就得在那个角落待着。闭上嘴，别出声就行。”
说完，那边又响起了翻文件的声音。
姜栗眨了眨眼，慢慢坐回沙发上。
这就……过关了？他不赶她走？只要不说话就行？
姜栗重新面对着大白墙，原本绷得快要断掉的神经，这会儿竟然松了下来。
听着身后男人偶尔翻页的声音，还有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她突然觉得挺讽刺。
谁能想到呢？
在外面那个有长辈、有亲人的“家”里，她连喝口水都得提心吊胆，生怕被变态继兄碰了手。
可现在，在这个有“厌女症”老板的书房里，她背对着他，居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身后这个男人对她没半点非分之想。
他嫌她烦，嫌她是个麻烦精，巴不得她离得越远越好。
这种绝对的排斥和无视，反倒成了她现在最需要的保护伞。
她把头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深呼吸，让自己慢慢平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傅庭舟看着手里的报表，余光扫了一眼墙角。
他察觉到，刚才那个女人身上那种让人烦躁的情绪消失了。
现在的她像个没生命的摆件，安静、老实，毫无存在感。
这种互不打扰的安静，破天荒地让他觉得没那么难以忍受。
五十分钟后，姜栗兜里的手机屏幕亮起，静音闹钟响了。
她干脆利落地起身，拍了拍裤腿，依旧背对着办公桌开口。
“傅总，时间到了。今天抱歉，打扰您看文件了。”
她顿了顿，真诚地小声补了一句。
“还有……谢谢您今天的收留。”
说完，没等傅庭舟有反应，她压低了帽檐，快步走出书房。
门外，陈牧早就等着了。见姜栗完好无损地出来，他松了口气，上前一步。
“姜小姐，我送您下楼，车已经备好了。”
“陈特助，能不能麻烦司机师傅，把我送到江大？”姜栗问。
“没问题。”
坐上傅家的车，姜栗靠在后座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的街景。
兜里的手机接连震动了两下。
第一条，是两万块钱的到账通知。
第二条，是陈子皓发来的微信。
【栗栗，兼职快结束了吧？外面天快黑了，发个定位，哥去接你。】
姜栗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里一阵作呕。她用力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
钱又多了一笔。
她绝对不能再回那个处处是雷的家里担惊受怕了。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必须找个由头，尽快搬进新租的公寓。
陈牧送完姜栗回来，推门进书房，发现傅庭舟还坐在办公桌后。
他没看文件，而是靠着椅背，视线落在角落里姜栗刚才坐过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钢笔，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牧放轻脚步凑过去，试探着开了口。
“老板，这位姜小姐还真挺特别的。您看……对她还算满意？”
由不得陈牧不好奇。之前老爷子花重金砸来的那些心理专家，哪个不是业界大牛？结果进门不到十分钟，全被老板连人带病历本轰出去了。
可这个连脸都不露的姜小姐，不仅老老实实待满了一个小时，老板居然破天荒地没发火。
听到声音，傅庭舟收回视线。他随手把钢笔扔在桌上，语气跟平时一样冷淡，只给了两个字。
“还行。”
还行？
陈牧心里猛地一跳。能从极度反感女人的老板嘴里听到这俩字，那简直是破天荒的极高评价了。
他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没再多嘴，识趣地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