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目光淡淡地落在管家身上。
管家连忙躬身：“老奴明白，老奴会敲打各处管事，绝不敢有人徇私。”
温沄姒这才收回目光，靠进椅背里，望着窗外的暮色，声音轻了几分：“既然爹坏了规矩，要把外头的人弄进府里来，那从今往后，我母亲的嫁妆田产商铺，不会再供给温府一文钱。”
“所有府中开销，一律从我爹的俸禄和温家祖产里走。”
管家心头一凛，知道大小姐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不敢多问，只低声应是，便躬身退了出去。
帘落人静。
温沄姒独自坐在窗前，微凉的晚风裹着庭院里残花的香气涌进来，窗外那株老海棠正值花期末，粉白的花瓣被风卷起，飘飘摇摇地越过窗棂，有一瓣恰好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温沄姒低头看着掌中那片薄薄的花瓣，忽然想起母亲来。
自打温沄姒记事以来，母亲一直都在操持着府里的事物，打理的井井有条，从之前的一进院落到现在的偌大的温府，都是母亲的心血，父亲能做到现在这个官职，母亲也没少在从中费心。
出身世家却不骄纵，她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这个家。
温沄姒看着掌心的花瓣，指尖微微收拢，花瓣在指间蜷曲成一小团。
她想想就为母亲感到不值，爱容易让人眼盲心瞎，她没有爱过不知道爱到底是什么？但是想来也机会了，明年年初她就要嫁给俞熠，他们之间不会有爱，估计也就是得过且过，反而活得通透。
温沄姒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团花瓣搁在窗台上，夜风一吹，花瓣便打着旋儿飘进了夜色里。
晚风穿过窗棂，吹动案上灯烛微微摇晃，温沄姒正出神间，肩上忽然落下一件轻软的披风。
拂冬绕到她身前，替她将披风系带拢好，嘴里念叨着：“小姐，夜风凉了，仔细着凉，您白日里忙了一整天，又在那院里头动了气，仔细回头头疼。”
温沄姒拢了拢披风，任那层薄薄的暖意裹住肩头，淡淡摇头：“无碍。”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拂冬面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不迫：“拂冬，明日让绸缎庄把我上次定制的衣裙务必送来，后日便是皇后娘娘的赏花宴了，务必妥当，不能出半点纰漏。”
拂冬连忙点头：“小姐放心，奴婢前日已经去催过了，掌柜的说已然裁好，只差最后一道锁边，明日一早便亲自送进府来，绝不会误了后日的事。”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小姐，您用那淡杏色月影纱制衣裙，袖口只用银线绣莲纹，是不是有些太素净了？”
温沄姒端起那盏已经半凉的茶，指尖轻轻摩挲着瓷壁，慢条斯理地开口。
“皇后娘娘这场赏花宴，明面上是赏春，实际是为了什么？”
拂冬眨了眨眼。
温沄姒抿了一口茶，继续道：“太子殿下是储君，如今年岁渐长，东宫太子妃之位却至今空悬，帝后催促多次，太子一直推脱。”
“这一次，皇后娘娘以赏花为名，遍请京中世家贵女入宫赴宴，虽然出阁、未出阁的都在受邀之列，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给太子相看。”
她将茶盏搁下，目光平静地望向拂冬：“我已经有婚约在身，不必打扮得花枝招展去招人眼目，穿得素净些，礼数周全便好，不出挑、不惹眼，安安静静做我的陪衬，反而省了许多麻烦。”
拂冬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奴婢还想着，小姐这般容貌身段，若是再穿得鲜亮些，配几支宝石金钗，只怕满园的贵女都比不过您去。”
温沄姒闻言，唇边浮起一丝浅浅的无奈笑意，摇了摇头：“什么比不比得过的，我从未想过去争那些。”
拂冬替她续了热茶，一边忙活一边随口嘀咕了一句：“说起来，太子殿下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满京城的名门闺秀都巴巴地盼着能入东宫，可殿下愣是一个都看不上，有人说他眼光太高，还有人说……”
她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连忙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了温沄姒一眼。
温沄姒却神色如常，只是端着茶盏淡淡笑了笑：“不知道，这就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无波：“我也没兴趣知道，后日那场赏花宴，我不过是受邀做个陪衬罢了，公主在宫中，我总要去陪她的。”
“至于太子殿下要选什么人、喜欢什么样的人，那是帝后与殿下自己操心的事，与我们无关，日后少说这些，免得被人挑了错处去。”
拂冬讪讪地应了一声，不敢再多嘴。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温沄姒便起了身，拂冬伺候她梳洗完毕，又亲自去催了一趟绸缎庄的衣裳，确认午后便能送到，这才放下心来。
日头渐渐升高，春光正好，温沄姒便让人在廊下摆了张竹榻，捧了一卷闲书倚着，晒着暖融融的日光翻几页，倒也清闲自在。
这份清闲没能持续到午后，快的完全在温沄姒的意料之中。
先是早膳，膳房按规矩送了白粥、酱菜、一笼素馅包子过去，温苒看了一眼便摔了筷子，盛氏劝了半天，她才不情不愿地勉强吃了半碗。
到了午膳，膳房送的是两荤一素一汤，米饭管够，温文彦不在府中用饭，这吃食在妾室庶出的例份里已经算中等偏上，可温苒看了一眼，直接把整碗饭连菜带汤摔在了地上。
瓷片碎裂声伴着尖利的叫嚷一路传了出去，落雨轩伺候的婆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温苒摔完碗，越琢磨越气，越想越恨。她扯着盛氏的袖子，红着眼眶道：“娘！她分明就是在磋磨我们！早上白粥就算了，中午才两个荤菜！她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踩！”
盛氏垂着眼替温继昌擦嘴，闻言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苒儿，忍一忍……”
“忍什么忍！”温苒猛地站起来，把凳子都带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