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公主瞪着姜洵，眉眼都是不服气，声音清亮又直白。
“皇兄，眼不瞎的都看得出来，你就是故意针对沄姒！她的功课向来极好，连太傅时常夸赞，从来未曾苛责过半句，你凭什么总无故挑错罚她重抄？”
话音落地，满堂寂静，殿中其余世家子弟纷纷垂首，大气不敢出。
温沄姒心头微紧，立刻轻轻扯住昭华的衣袖，站起身来身姿端方，礼数周全，声音平稳柔和，恰到好处地打圆场。
“公主慎言。”
她抬眼看向殿首的姜洵，垂眸恭顺：“太子殿下严苛治学，是为臣女精进，的确是臣女心绪略散，字迹稍有浮躁，臣女甘愿认罚。”
姜洵眸光淡淡落在她低敛的眉眼上，他懊悔不已，却总是控制不住想要找茬，他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
“你倒是自知。”
语罢，他看向依旧气鼓鼓的昭华，薄唇轻启，落下更重的惩处：“昭华你课业疏漏更多，贪玩怠学，不知自省，不必多言，罚抄课业二十遍。”
昭华瞬间瞪圆了眼，委屈得不行，小嘴撅得老高：“凭什么罚我！我又没说错！皇兄你就是霸道！我回头定然要去母后面前告状！”
“我让母后赶紧给你挑一位太子妃，挑个最凶！最严厉的！日日管着你、盯着你，让你再也没空整日盯着我们课业找茬！”
这话落下，殿中不少子弟悄悄抬眼，又飞快低下头。
近来世家人人皆知，帝后频频催促太子选妃，敲定东宫婚事，朝堂内外皆是议论，世家女子每天整得和孔雀开屏一样，就想入选选妃，但太子本人对此事素来推脱。
甚至有传言太子乃是断袖。
此刻被昭华当众提起这段时间姜洵最头疼的事，气氛瞬间凝滞。
姜洵周身的寒气骤然沉落几分，原本淡漠的眉眼，覆上一层浅浅的阴郁。
就在这紧绷之际，席位末端，一道温润清朗的男声缓缓响起。
身着青竹色长衫沈知瑜徐徐起身，身姿挺拔温雅，行礼姿态端正谦和。
“殿下明鉴，温姑娘常年伴读，课业向来稳居前列，勤勉端正，人人有目共睹，今日不过些许字迹细碎瑕疵，便罚抄十遍，责罚未免过重，还望殿下酌情宽宥。”
沈知瑜是长公主唯一的嫡子，性情温润，品行端方，待人公允，可这话落在姜洵耳中，只让他本就不愉的心境，愈发沉冷。
姜洵目光淡淡扫过他，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冷硬驳回：“学堂规矩，孤自有定夺。”
沈知瑜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满堂众人见状，更是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出声。
时辰缓缓流逝，直至日暮课业结束，一众子弟纷纷起身行礼，依次退出重华宫学堂。
偌大殿堂很快空旷下来，只余下温沄姒、昭华公主二人。
内侍上前正要请示太子是否移驾回东宫处理公务。
可姜洵只是端坐原位，眉眼冷淡，淡淡开口：“你二人罚抄未毕，孤在此督课，待你们写完再退殿。”
内侍一愣，连忙躬身应是。
旁人不知，太子今日公务繁忙，本应即刻回宫理事，半点闲暇也无，可他偏偏留了下来，那就只能晚上耗费不少时间来处理。
昭华公主趴在桌案上，一边提笔潦草写字，一边小声碎碎念抱怨，满脸委屈。
“太过分了！皇兄就是故意的！明明我的课业也没差多少，凭什么罚我二十遍！还有沄姒，你最无辜，平白无故被针对！”
“他就是日日绷着一张冷脸，没人治得住他！等他真娶了凶巴巴的太子妃，我看他还能不能这般横行霸道！”
细碎的抱怨声在安静殿内轻轻回荡。
温沄姒端坐在另一侧案前，脊背挺直，心境平和，执笔垂眸，一笔一画规整抄录课业。
她充耳不闻身侧的碎语，心神沉静，字迹工整端正，无半分敷衍潦草。
姜洵默然望着低头书写的少女，寂静良久。
昭华公主念叨半天，见自家皇兄半点反应都无，顿时觉得无趣，瘪着嘴乖乖埋头抄书，只是笔下力道依旧泄着委屈。
反观温沄姒，自始至终心静如水。
不过半个时辰，十遍课业已然抄完，卷面干净，无一处涂改墨迹。
她收笔搁下狼毫，取过一旁镇纸压好纸页，起身缓步上前，屈膝行礼：“殿下，臣女课业已毕。”
姜洵垂眸，视线落在那一张张工整娟秀的宣纸上，眸光停驻许久，她的字风骨清冽，远比宫中一众世家贵女出彩。
方才所谓章法错乱、字迹浮躁，不过是他随口寻的由头。
良久，他才淡淡出声：“尚可。”
简单两字，算是揭过责罚。
温沄姒垂眸退后，安静立在一旁等候昭华。
又过了许久，昭华揉着发酸的手腕，匆匆写完最后一笔，叫苦不迭地递上课业。
姜洵扫了一眼，瑕疵遍地，潦草敷衍。
他眉头微蹙，却没再苛责，只冷声道：“下次再敢怠学，加倍惩处。”
昭华连忙点头如捣蒜，再也不敢顶嘴。
“退下吧。”
得了准许，两人齐齐行礼告退。
踏出重华宫殿门，晚风迎面吹来，吹散殿内凝滞的肃穆。
昭华长长吐出一口气，挽住温沄姒的手臂，小声哀嚎：“可算出来了，我皇兄也太可怕了，脸冷得像结了冰！还不是母后催婚闹的，害得我们跟着遭殃！”
温沄姒莞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殿下本就严于律己，也严于待人，莫要多想。”
她语气淡然，丝毫没将方才的刁难放在心上。
“才不是呢！他就是个坏人，只针对你和我，主要是针对你，可是为什么呢？”
昭华苦思冥想，突然茅塞顿开拍手激动道：“我知道了！他一定是爱而不得！传闻他不近女色是个断袖，那他应该是喜欢俞二，然后你是俞二未婚妻，所以针对你。”
温沄姒被她这套歪理给说懵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摇了摇头道：“怎么可能，公主话本子还是少看些。”
昭华笑了笑道：“也是，以前姜洵总针对俞二，俞二都几年不来上课了。”